各有各的缘法。
栖月上前紧紧抱住衔禾,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我不知道你从前那么寂寞……”她声音哽咽,把脸埋在衔禾肩头,“但现在你有我了……”
“师娘……我永远陪你。”
衔禾身子一僵,低声道:“……不一样。”
这话落在耳边,疏影想起清涟也曾这样对她说过,心弦微微颤动。
人和妖本就同在这人间,共享着同样的冷暖悲欢。
她望向衔禾,缓缓开口:“人间轮回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人死投胎,转世为人,那些记不住的前尘,却未必真的断了。”
“人间说缘分天定,有些人生来便对某处有莫名的亲近,有些人遇见另一个人便觉着似曾相识。”
她顿了顿,声音愈轻:“你等的答案,或许早就在你身边了。”
衔禾怔住,慢慢看向怀里的栖月。栖月泪痕满面,仍死死抱着她不松手。
清涟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疏影说的这些话,她都懂。
人间轮回的道理,缘分天定的说法,疏影从前是不信的,或者说是与她无关的。
如今却能这般娓娓道来,去安慰另一个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妖……
她垂下眼,引动织梦之力,指尖灵丝缓缓逸出,触及地脉。埋在土里的记忆,被岁月掩埋的画面,一帧一帧浮上来。
女子埋鸟的温柔,她教衔禾做饭时的耐心,她临终时握着的那只手,以及眼里未尽的期盼。
衔禾守在店里的日日夜夜,她望着门外出神的样子,她第一次见到栖月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栖月一点点长大,学会做饭,学会赖着衔禾,学会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
光影散去,清涟收回灵丝。
衔禾征征望着,已是泪流满面。栖月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
等不到的人,没说完的话,记了许多年的执念,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身边。
不是同一个人,却是同一份情。
……人间便是这般罢。
日头偏西,一行人已沿着湖边走了许久。
风过湖面,波光粼粼,比来时清亮了几分。不知是山中灵脉渐苏,还是心事说开之后,连这方天地也瞧着顺眼了些。
衔禾步子不疾不徐,走在最前。栖月挨在她身侧,偶尔说几句话,衔禾也应着,虽仍简短,但不似先前那般沉郁。
清涟与疏影牵着手,静静看着这山水天色。
“你们要找的,大概就是那儿了。”
衔禾停下脚步,指向山脚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石壁。那石壁生了裂隙,隐隐能见一个洞口,被草木掩了大半。
“我当年化形的地方。”她顿了顿,“里头灵韵很足。后来……再没进去过。”
栖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睛亮起来:“师娘,我能进去看看吗?”
衔禾瞥她一眼,栖月便知趣地闭上嘴,还是忍不住往那边张望。
几人沿着湖边继续走,衔禾偏头看向清涟,难得主动开口:“你那灵力,很特别。是修行之人?”
清涟一愣,旋即笑了笑:“算是吧。”
栖月立刻来了精神,凑过来问:“那姐姐们真是话本里写的那种神仙眷侣?会飞的那种?”
清涟被她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哭笑不得,“飞倒是会。”
清涟想了想,靠向疏影:“不过是她带着我飞。”
栖月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衔禾:“师娘你会飞吗?”
衔禾面无表情:“会。”
“那你怎么从来不带着我飞。”
“……太重。”
栖月气得跺脚,惹得清涟笑出声来。
这地方的人,对灵脉之事一无所知,对契约之说也闻所未闻,连修行之人都没见过几个。
可她们就这么朴实地活着,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在意。
湖行愈静,水天一色,波光云影两不分。
疏影的手轻轻环上清涟腰侧,将她往身边带了带。清涟任她揽着,倚在她身侧,缓缓行去。
当初踏上这条路,为的是灵脉异动,是巡礼十三州,可一路走来,真正留在心里的却尽是这些说不清的东西。
前路犹长,行处有彼此,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