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昨儿个说了什么?怎么今日态度变这么多?
桌下,疏影的手轻轻覆上来,在她手背上安抚意味地拍了拍。
清涟垂眸,不再多想,低头尝了一口油墩子,外皮炸得酥脆,咬开却是软糯的,里头裹着萝卜丝,清甜解腻。
她又掰了一小段茶馓,酥脆化口,满口芝麻香。
这东西和姑苏的早点全然不同——姑苏人早上爱吃汤面、馄饨、糕团,软软糯糯的,哪见过这般油炸的吃食。
可这油墩子酥而不腻,茶馓脆而不干,吃了几口,倒也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二位姑娘从哪儿来?”衔禾忽然开口,“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疏影搁下筷子,平静道:“姑苏。”
“姑苏……”衔禾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在她们身上转了转,“这般远的地方,来楚州做什么?”
疏影没有绕弯子,径直问道:“想请教一事。这楚州地界,灵脉可有什么异样?”
衔禾愣了愣。
栖月也停下咀嚼,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
“灵……脉?”衔禾眉头蹙着,似乎对这个词颇为陌生。
疏影看着她二人这副神情,便知她们对这方水土的灵韵之事所知不多,甚至可能从未留意过。
衔禾沉吟片刻,缓缓道:“灵脉我不清楚,但有一处地方……”她顿了顿,“那里头灵韵很足,我就是在那里化形的。”
清涟抬眼:“那是什么地方?”
衔禾:“钵池山。”
那三个字从衔禾口中出来时,她眼底有什么动了动,旋即沉了下去。
果然,衔禾收回目光,看向她们的眼神里添了几分警惕。
“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清涟与疏影对视一眼。
疏影平静道:“楚州灵脉枯竭,浊气汇聚镇上。我等此行,正是为查探此事。”
衔禾盯着她们看了片刻,缓缓道:“那地方……”她垂下眼,“我很久没去过了,不知如今是什么光景。”
清涟望着她,心里隐约觉出些什么。
这个衔禾,怕是有什么不太好的过往和那座山有关……又或者那山里藏着什么是她不愿提及的。
栖月在一旁听了半日,终于忍不住插嘴:“师娘,那山怎么了?我怎的从未听你说起过。”
衔禾没答她,对清涟疏影道:“你们若要去,自去便是。只是……”
“那山里的事,我没什么可说的。”
清涟也不追问,只道:“多谢。”
疏影亦颔首。
衔禾低头喝着豆浆,不再看她们。栖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欲言又止。
二人辞过衔禾,出了店门,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走。
“钵池山……”清涟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衔禾既是在那里化形,那处灵韵必然深厚。若灵脉真有异动,源头或许就在那儿。”
疏影点了点头,牵起她的手。
正说着,身侧忽然窜出一个人影,抬手在清涟肩上轻轻一拍。
清涟吓了一跳,转头看去,竟是栖月。
栖月也不等她开口,自顾自走到她身侧,挤了挤她,挨着她往前走。
“二位姐姐,”她笑嘻嘻的,眼神却亮得认真,“我觉着师娘一直有事瞒着我,多半和那山脱不开干系。你们要去找那什么脉,带上我呗。”
清涟被她挤得往疏影那边靠了靠,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栖月又往前凑了凑,仰起脸来看她,眸光潋滟,亮得晃人,带着几分楚楚的央求之色。
“我保证不添麻烦,”她恳求道,“就跟着看看。万一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呢?”
清涟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招架不住,转头看向疏影。
心下忍不住想,这女孩自来熟尚在其次,简直是有些自顾自了……
她也不问她们愿不愿带她,也不管那山里有无凶险,只管自己想跟便跟,还摆出这副可怜模样,叫人难以推拒。
疏影将她往自己身边轻轻一带,隔在两人中间,垂眸看向栖月,神色平静而认真:
“那山中不知藏着什么,或有凶险也未可知。你当真想好了?”
栖月收了笑意,郑重地点头:“想好了。”
清涟望着眼前这个眼神晶亮的女孩,忽然想起弦猗和白釉来。
当初在海陵,那二人不也是这般,莫名其妙就凑了过来,一路同行,最后成了能坐在家宴上说说笑笑的朋友。
这世间的事,大抵如此。
有些人遇见了,便是一段缘。有些路走着走着,便多了伴。
她与疏影此行是为灵脉,栖月是为师娘心底那个秘密,她们都要往那钵池山去。
既是同路,便是缘分。
清涟轻笑着对疏影道:“弦猗姐姐她们不也是这般遇上的么。各有各的缘由,偏生往一处去,兴许就是天定的。”
她说着,望向栖月,目光多了几分柔和:
“你若真想去,便一起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