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涟身形不稳，往前扑去，直直栽进疏影怀里。

疏影反应极快，手臂一揽将她稳住，另一手按住车厢壁，稳住两人身形。

外面传来车夫带着喘息的喊声：“姑、姑娘！只能到这儿了！马不肯再往前走，再往前就要惊了！”

车厢内，清涟整个人扑在疏影身上。疏影背靠厢壁坐着，清涟半跪在她腿间，一手撑着厢壁才没完全压下去。两人身体紧贴，清涟的腿贴着疏影的腿，鼻尖几乎相触，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呼吸的微热。

姿势暧昧得让清涟耳根发烫。

但她视线很快定在疏影肩头，离得这样近，那灰雾的形质看得更真切了。不是单纯的附着，更像无数细微的灰丝正试图钻进衣料缝隙里。

清涟定了定神，指尖灵丝再次探出。

与往常净化浊灵时那种污秽消融的感觉不同。

灰雾被灵丝一碰，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没有像寻常浊灵那样被净化消散，反而迅速从疏影肩头剥离，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像有生命般猛地一窜。

随后顺着车厢窗口的缝隙钻了出去，消失在窗外荒原的风里。

清涟怔住。

那东西……逃了？

不，不是逃，更像是有某种意识在操控它撤离。

“怎么了？”疏影睁开眼，察觉到她的异样。

“飘走了……”清涟盯着窗口，压低声音，“寻常浊灵被灵丝触及，要么消散，要么被净化。但这个……它自己躲开了，从窗口飘出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疏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荒原上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和远处残垣投下的阴影。

“先下车。”疏影扶稳清涟，两人小心地挪出车厢。

车夫正死命拽着躁动不安的马，见她们下来，脸色苍白地急声道：“二位姑娘，这地方真不能待了！马也不肯走！您二位……自求多福吧！”

他说完慌乱地爬上驾车位，猛地一扯缰绳，鞭子狠抽在马臀上。

马嘶鸣着掉头，拖着车厢疯跑起来，转眼便冲上了来时的土坡，头也不回地跑了。

清涟站在及膝的枯草丛里，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心往下沉了沉。

这下真不知该怎么回去了。

疏影已经转身，面朝那片废屋群。她肩头方才被灰雾缠绕过的地方，衣料看起来并无异样，但清涟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一丝阴冷气息。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一张符箓——离姑苏前父母塞给她的，说是能辟秽净气。她小心地将符纸贴在疏影后肩衣料上，指尖按住催动灵力。

清涟低声道：“这符……不知对那灰雾管不管用。”

“有心就好。”疏影侧头看了眼肩后符纸，伸手握住清涟的手，“走吧。”

两人踩着干裂的土块和枯草，朝废屋群走去。脚下的土地硬得硌脚，裂缝里积着白花花的盐碱。

清涟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荒原上看不见那种灰雾罩着一切，所以具体到某团灰雾显得难以分辨。

“这次不一样。”疏影忽然开口，语气凝重，“我看不见那东西，它却能悄无声息沾到我身上。而且……”

“方才在车上，听那车夫说话，他心中怨气被不断放大。这浊灵侵蚀的不只是肉身，更是心神。”

清涟握紧她的手：“会小心的。”

“不只是小心。”疏影停下脚步，看向她，“这次潜伏在前面的危险，恐怕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都要棘手。地脉异变常见，但这种专门蚀人心智、还能隐匿形迹的浊灵……”

清涟明白。

眼前这东西像一种有自我意识的毒。

两人继续向前。废屋群越来越近，倒塌的土墙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中那股沉滞的浊气越来越浓，压得人呼吸都有些费力。

就在她们接近第一排半塌院墙时，清涟忽然脚下一绊——

低头看去，枯草掩盖下，露出一截森白的手骨。

她倒抽一口凉气，后退半步。疏影蹲下身，拨开周围枯草。

不止一截。

草下散落着数块骨头，大小不一，有些像是兽骨，有些分明是人骨。骨头表面泛着灰黑色，明显被东西侵染过。

疏影用一根枯枝轻轻拨动一块腿骨。骨头很脆，一碰就簌簌掉下灰黑的碎末。

“并非自然腐朽。”疏影站起身。

清涟心头一凛，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前方废屋的阴影里传来。

两人同时凝神望去。

只见那片阴影里，缓缓爬出数只拳头大小的虫子。甲壳乌黑发亮，背上有着暗红色的诡异纹路，头部长着细密的尖齿，正朝着她们的方向窸窣移动。

更让清涟头皮发麻的是，每一只虫子的甲壳缝隙里，都缠绕着那种灰雾状的浊灵。

虫子越来越多，从废墟各处阴影里爬出，渐渐形成一片缓缓推进的黑红色潮水。

“退后。”疏影低喝一声，拉着清涟往后疾退。

但她们身后，枯草丛里也传来了同样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