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直接响在二人心中,比方才更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度,
“历代安抚者至此,多要费上三五日功夫疏导化解。像二位这般干脆利落的,倒是少见。”
清涟还有些恍惚。
她原以为又要经历一场如蠡湖或云绮阁那样的周折,谁知竟这般……顺遂……
“是前辈指引得当。”她诚心道。
蚣蝮却摆了摆尾鳍:“非也。是你们的路子,正合了这运河灵脉的性子。”它眼中似有深意,“水这东西,看似至柔,实则自有它的脉络与脾气。强堵不如疏导,硬掰不如顺应——你们深谙此道。”
它又看向疏影:“影妖姑娘的开道,精妙得很。不惊不扰,只铺一条安静的路,这恰恰是水脉最喜欢的。”
疏影微微颔首:“分内之事。”
蚣蝮笑了笑,身形开始渐渐淡去,幽蓝的光华重新收敛。
“水路已通,我可安心再睡。二位在广陵若遇难处——”它顿了顿,尾鳍轻点水面,一枚幽蓝鳞片脱落,轻飘飘飞到清涟面前,“以此为凭,可唤我一次。”
鳞片入手温凉,泛着淡淡的水光。清涟小心收好,郑重施礼:“谢前辈。”
蚣蝮的身影彻底没入水中,那尊青灰石雕重新显露,眼里的青光也已隐去,又变回沉默的模样。滩岸前的江水,已清澈得能看见底下摇曳的水草。
船工们忙着重新启航。
船老大亲自过来道谢,还要塞银钱,被清涟婉拒了。老舵工拉着她们说了好些广陵哪家客栈干净,哪处吃食地道的话,这才被催着上船。
漕船缓缓驶离浅滩,船行得稳当,滑入开阔的江面。
清涟站在船头,夜风吹动她的衣襟。疏影走到她身侧,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没想到这般顺利。”清涟像在自言自语。
“不好么?”疏影侧脸看她。
“好自然是好。”清涟靠在她肩上,“只是……这一路走来,总觉得该更艰难些。蠡湖也好,毗陵也罢,哪次不是费尽周折。广陵有神兽镇守,反倒……”她找不到合适的词。
“反倒像回了家?”疏影接道。
清涟随即笑了:“是了,就是这感觉。”
船抵广陵码头时,已近子时。
但码头上依旧灯火通明,挑夫、小贩、等客的驴车……喧嚷的人声混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热腾腾的,与方才江上的清寂截然不同。
她们依着老舵工的指点,寻了处临河的小客栈。房间不大,推窗正对着一道支流,水面泊着几艘乌篷船,船头挂的灯笼映得河水一片暖黄。
梳洗罢,二人并肩躺在榻上。
窗外隐约传来晚归船家的摇橹声、谁家孩子的啼哭、更夫悠长的梆子响……
清涟在黑暗里睁着眼,忽然道:“疏影,我们明日……不急着赶路吧?”
“嗯。”
“在广陵歇两日?”
“我想尝尝这里的药膳鸡,听说要排很长的队。”
“那我早些去占位,让你多睡会儿。”
“还想买些绒花……广陵的绒花做得精巧。”
“知道你见着这些就走不动,带足银钱了。”
“关东街的夜市听说有很多手艺人,我们去逛逛?”
“这么贪心?鸡要吃,花要买,街也要逛……都依你。”
清涟侧过身,在黑暗里描摹身边人模糊的轮廓……疏影近来话确实多了,而且句句有回应。
她伸手轻轻环住疏影的腰,将脸埋进她颈窝……这回应,还想要再听更多。
“……再说一句。”
“……都依你。”
“那我还想尝尝糖煎藕。”
“我们去买。”
“疏影。”
“嗯?”
“……没事,就是想听你应我。”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温温的。
“我在。”
“再应一声。”
“在呢。”
“疏影……”
“嗯,在。”
清涟把发烫的脸颊更深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我还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