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涟褪去外衣躺在床榻内侧,与疏影同卧一榻在旅途中已是常态。
可今夜,她毫无睡意。
白日里那遮天蔽日的墨色影翼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样强大的力量,只为护她周全……而那句“我亦如此”的低语,更让她心头泛起蜜糖般的甜意。
她的契妻,原来早已将她放在心尖上。
思绪纷转间,她悄悄侧身,借着月光凝视身旁之人。
月光如水,流淌过疏影宁静的睡颜,霜色长发铺了满枕,更衬得肌肤剔透如玉,与白日里那个展翼蔽日的影妖判若两人。
长睫低垂,淡色的唇微微抿着,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美得令人屏息。
清涟想起幼时。
那时疏影多是一团安静的影子,偶尔会凝成模糊的人形陪她说话。
如今却已是这般绝尘之姿,更是她名正言顺的妻子。
清涟心尖发软……这样好看的人,是她的。
她忍不住伸手想要拂去那缕贴在额前的霜发。
就在触碰的刹那,疏影缓缓睁眼。
四目相对。
清涟的手僵在半空,脸颊瞬间烧透。她慌忙想缩回手,却被疏影轻轻握住。
“既然碰了,”
“何必躲?”
清涟鼓起勇气,直视着那双深潭般的眼眸:
“我只是……在想白天的你。”
疏影的指尖轻轻地收紧,她想起白日里黑色影翼张开时,清涟在她庇护下衬得渺小无比的身影——
那是人与妖最直观的差距。
“害怕吗?”
“那样的我,与平日不同。”
清涟用力摇头,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紧地回握住她的手:
“怎么会害怕?”
“无论是人形还是影翼,那都是你。”
“是守护我的你,是我的……妻子。”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微颤,又无比坚定:
“任何模样的你,我都……”
清涟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句在心底盘旋已久的话完整说出:
“我都会心悦。”
话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与全然交付的真心。
疏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台识海中,那亘古寂静的深处,被这一句“心悦”轻轻叩响。
凝视着眼前这个勇敢的少女,想起在石塘村时,她递来菱角时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在蠡湖畔,她执针修复符文时专注的侧脸……想起第一次拥抱时,清涟在她微凉的怀中呢喃“很温暖”的瞬间……想起这一路上,她一次次笨拙又坚定地靠近……
不知不觉间,这颗曾经被她小心翼翼守护的种子,已经长成了能够与她并肩的乔木。
曾几何时,她以为这小丫头根本不明白,对一个妖而言,承认这样的羁绊意味着要将最脆弱的命门交托。
而自己面对清涟毫不掩饰的炽热,她总是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那时的她,尚未准备好承接这般滚烫的真心。
可此刻看着清涟坚定的眼神,感受着她毫不退缩的靠近,疏影忽然明白……或许,她们都已在不知不觉中做好了准备。
清涟的勇敢与纯粹,一点一点融化了她百年来筑起的心防。
疏影轻轻抬起手,指尖抚过清涟微烫的脸颊。
月光下,她能看见少女眼中自己的倒影,那样清晰,那样专注。
“闭眼。”
清涟顺从地阖上眼帘,感受到疏影的气息渐渐靠近。
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唇畔,她能感觉到疏影的鼻尖轻触她的脸颊,随后如花瓣拂过水面,如晨露滴落新荷。
一触即分,世界都为之静止。
清涟心尖发颤——这个等待已久的吻,比想象中更让她悸动。
她缓缓睁眼,望进疏影漾着温柔水光的眸子。
那总是清冷的眼底此刻只为她泛起涟漪。
清涟眼中还泛着晶莹,唇角却已弯成新月,眉眼尽是几分得偿所愿的羞喜。
望着眼前这个终于向她完全敞开心扉的影妖,她抵上疏影的额头,感受着彼此交融的呼吸。
窗外,月影西斜,夜色渐深。
烛火不知何时已悄然熄灭,唯余清辉漫过窗棂,描摹着帐中相拥的轮廓。
青丝与霜发在枕畔交织,再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