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先将此符贴身收好,或可护你周全。但此事根源未除,恐难长久。那云绮阁,在城西何处?”
女工告知地址,千恩万谢地离去。
清涟无心再售符,迅速收摊。
仔细点数,除却王商人的一两银子,另得三百余文。生存危机暂解,但更严峻的问题已在眼前。
她穿好半臂,来到始终静立阴影中的疏影身旁。
“疏影,”她目光坚定,“我们赚够今晚的食宿了。等安顿下来,便去云绮阁一探。”
不仅是为陌生女工,更是为校准灵脉之责。浊灵异动,必与灵脉紊乱相系。既然遇上,便无袖手之理。
银钱在手,心头稍安。
二人很快在城东寻了间干净客栈要了间上房。梳洗罢,换下那身浸过河水的襦裙,清涟顿觉浑身清爽。
“疏影,我们去买身新衣裳吧?”她看着行囊中仅剩的换洗衣物,语气里满是女孩家天然的在意。
疏影自无不可。
毗陵府商业繁盛。
二人走进一家成衣铺,清涟正为自己挑选鹅黄襦裙,转身却发现疏影仍静立在那些玄黑衣衫前,仿佛天生就该融于那片暗色里。
“疏影姐姐,”清涟轻步走到那排月白云纹的衣衫前,指尖抚过如水般柔滑的料子,
“试试这个可好?”
疏影怔了一下,目光在那清浅的月色上停留片刻,终是接了过去。
当屏风后身影转出的刹那,清涟呼吸一滞。
月白衣衫如水银泻地,将疏影周身凛冽化作清辉。霜色长发垂落肩头,与衣袂间流转的银线暗纹相映生辉。
平日被玄色压抑的绝艳姿容此刻尽数展现,宛如月宫仙子误入凡尘,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清涟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她张了张嘴,却发觉言语如此苍白。
“很……很好看。”最终只能挤出这句干涩的赞美,目光舍不得从那人身上移开。
疏影望向镜中陌生的身影,清冷眉眼间掠过几分讶异。当她转回视线,对上清涟那双写满惊艳与痴迷的眸子时,温婉一笑。
“尚可。”她低声应道。
提着新衣走出铺子时,清涟仍有些恍惚。
方才那一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原来褪去玄衣的疏影竟是这般惊心动魄的美。
日头西斜,她摸着发烫的耳垂,忽然不敢再直视身侧的人。
“听说毗陵河豚乃是一绝,我们去尝尝可好?”
清涟小声提议,眼中既有期待又带忐忑。
这等需要特殊处理的时鲜,家中向来不许她沾。
疏影看着她想尝鲜又怯怯的模样,笑了笑回应道:
“好。”
二人寻了家临河酒楼。
当泉水煮河豚上桌时,清涟小心夹起一块雪白鱼肉,入口的鲜嫩令她眼眸弯起。
“好奇妙的滋味!”她忍不住又尝一口,看向疏影,“你觉得如何?”
疏影细品后放下竹箸:“鲜美浓烈,颇有向死而生之意。”
清涟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河豚至鲜其毒亦烈,处理不当便是穿肠毒药,烹饪得宜方成无上美味。
这般充满人间智慧的品评,比起当初那句冰冷的“无灵力”实在生动太多。
她忍不住抿嘴轻笑,连筷子都忘了动。看来这位影妖姐姐,终于学会用舌尖品味这红尘滋味了。
“那……比松鼠鳜鱼如何?”
她故意追问,想听更多这样鲜活的评价。
疏影看她一眼:“鳜鱼是人间烟火,此物更近天地奇险。”
见清涟笑得眉眼弯弯,连饭都忘了吃,疏影执箸轻点她的碗沿:
“专心用饭。”
语气虽淡,清涟心头一暖,乖乖扒了一大口米饭。
这般有人情味的疏影,让她觉得就连碗中寻常的白米饭都格外香甜起来。
回到客栈,清涟将新衣与银钱仔细收好。推开窗,毗陵城华灯初上,她心中充满了踏实。
“疏影,”她轻声道,“等明日解决了云绮阁的麻烦,我们多留两日可好?我想多画些符箓,多攒些盘缠。”
她不再将希望全然寄托他人,开始学着用自己的双手铺就前路。
疏影立于窗边,月光洒在月白衣衫上,为她镀上层清辉。看着清涟在灯火下柔韧的侧影,微微颔首:
“依你。”
窗外夜市灯火如星河,窗内安宁弥足珍贵。
一碗暖饭,一身新衣,一份自食其力的底气,便是这修行路上最好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