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亦川站起身,忽然扯住那个人的手臂。连挽转过身,看到他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眼神也是直勾勾的。
都这种时候了,梦里竟然还是给这个人的脸来了一次特写。连挽看着孟亦川那张戴着眼镜的脸,觉得有些反胃——反正都是梦了,你能管我么?他看着一团白影甩开了孟亦川的手,一道很熟悉的声音在他和孟亦川的耳边大喊:
“可是我不在乎你啊,我也讨厌你的味道。”
“你有什么权利逼着我闻你的味道,还给我介绍各种酒,我讨厌喝酒,我也不关心你,我只觉得很恶心。”
“对,我就是觉得他才是我闻到的第一个alpha。因为——”连挽自己又成了那个站在孟亦川对面的人,他看了看窗外,忽然直直朝着窗边冲了过去:
天空忽然变得不再那样漆黑。连挽抬起头,发现这里的天气还是不晴朗,太阳没有出来,阴沉沉的,只是起码天终于变成了灰白色。房墙上的爬山虎和苔藓忽然成了慢镜头,在他的眼前倒放着划过。忽然,在锯齿状的深绿色叶子和一片片的青苔之间,有一点小小的绿叶迎着风,出现在了连挽的眼前。
它怎么会从墙壁上直接长出来呢?
连挽在空中,孟家的房子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这么高,他从窗外跳出以后,落了好久都还没有掉在地面上。不知道他的大脑又做了什么,那处小小的绿色植物也被梦境来了个特写,只是这次镜头不是只定格了一次,而是顺着连挽的坠落成了一场定格动画。连挽转过头,看着那点绿叶,知道现在的世界没有酒味了。
就当这世界的气味只是概念吧。现在他的世界是凉的,有风的,有薄荷的味道的。
准确一点来说,是荆介的。
“啊——”
连哇蹬了一下腿,踹了下被子,被巨大的失重感搞醒了。
睁开眼,他环顾了四周,一时半会还没有搞清楚自己是在哪。反应了一会,意识到自己是在宿舍的床上后,连挽摸到枕边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眼时间。
3:20。
那还能睡很久,没准还能再做个梦呢。连挽摁灭了手机,重新盖上了被子,准备再睡几个小时。
这次入睡有些困难,连挽迷迷糊糊等了很久,终于再度失去了意识。
“你就是个叛徒。”
镂空的黑色窗阁在高处??静立,巨大的宫殿内,一众宫人排成两条长队,穿着棕褐色的宫服,端着玉盘沉默地站在大殿上。这是哪?连挽低下头,看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铺着绣着金色花纹的深绿色绸缎,奢华的绸缎上,是黑色的茶盏,浅粉色的花瓶,与金色的酒樽。他转过头,看着大殿上离自己最远的地方,是一张金色的椅子。在那张椅子上端坐着的人,长了一张自己的养父,孟培文的脸。
我是叛徒吗?
连挽低着头,看着桌面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硕大的、洁白的百合花。深褐色的花蕊上落下一些花粉,他觉得有些恶心。大殿上一众自己看过的、没看过的脸忽然跳起舞来,连挽还没搞明白状况,就看到孟培文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对着他的方向,慢慢地走来。
那些长着住家阿姨、司机、厨师脸的宫人的动作变得缓慢、凝滞而呆板。只是他们的动作依然没有停下,没有音乐,也没有柔情,在僵硬而诡异的群舞中,连挽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抬起头,发现一身西装的孟培文正笑着站在自己面前,重复着说:
“你就是个叛徒。”
我到底做了什么?
连挽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他总觉得自己似乎缺了点记忆。忽然,一道女声拉回了自己的注意。
“你说的是真的吗?”
画面一转,连挽从高耸的大殿,忽然就进了一个遍布着首饰和鲜花的房间。这次的视角,连挽再次不确定了。
他看到一个小孩子站在屋子的正中央,那孩子被屋子里的火炉熏得眼睛有些疼,他看着眼前看不清的女人,迟疑着点了点头。
这个女人,连挽在梦里也是看不清的。
因为这件事的经过他都记不起来了。
但是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他就是知道,
因为她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恨他的女人。
连挽没搞懂自己和孟家夫妇的见面为什么会是在一个古代的宫殿里,在这个梦境里,孟培文高高在上,犹如帝王,却穿着黑色的正服西装;唐忆莎,他看不清她的脸,抬头,却只能看得到她身上长长的宫袍上绣满的金色的凤凰。
小小的房间里,深红色的帘子低垂,艳粉色的花朵尽情地开着,一个低矮的身影,抬头看着唐忆莎那张看不清的脸,又重复了一句:
“我看到了。孟叔叔确实在抱着一个别的女人。”
连挽闭上了眼。
别说了,别说了,他想拦下他,可是不说难道就是对的吗?连挽看着一个缩小版的自己,垂下了头,低低地说:
“我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和您说,可是您对我这么好,我觉得我应该告诉您。”
是啊,她对你怎么不好呢?连挽看着眼前华美、肃穆的凤袍,想,就是因为她在你小时候对你真的很好啊,让你觉得自己应该告诉她丈夫出轨的事实,觉得这位对自己这么温柔的养母不应该被蒙在鼓里,忘了男女结不结婚、分不分开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忘了自己就是被人家捡回来的,怎么能这么说话破坏人家一家人的感情呢?
他小时候真的太蠢了,蠢到自己因为那些像爱的东西,就忘记了一个被戳穿丈夫出轨真相的女人会多么崩溃。
蠢到因为一点幻觉,就认定这个像母亲一样温柔的女人应该远离那个负心的男人。
蠢到,连挽睁开了眼,床尾的蓝色窗纸透过一点光,天应该是将亮未亮,他内心一片空寂,大概是感冒还没好,他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很干,想喝水,又很想干呕。在一阵阵的恶心中,他觉得梦境快散了,连挽闭上眼,不想再回想这两个奇怪的梦。他只觉得自己蠢到成为这个女人最恨的人也是活该。
可是再来一次,他就会不说了吗?
连挽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他觉得自己还是会告诉唐忆莎真相的。
柔软的棉被子慢慢覆盖在连挽的脸上,因为他抬起被子又缩进被子的动作带来一点点风。连挽蜷缩起身体,低下头,下巴戳着胸前的皮肤,又闻到荆准的味道。
他真坏啊。
唐忆莎得多恨小三啊。
可是他也真的快成小三了。
恨我吧。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