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婉姐，你有事喊我。”裴含章出门之际顺手合上门。念着周明婉不方便越过??台关窗，又从外面合上窗扇。

他的身形随窗扇闭合逐渐变窄，周明婉的叮嘱声穿过窗缝：“那只鸡不是一般的凶，你多加小心，别受伤！”

“好！”裴含章勾了勾唇角。

“咯.....咯.....咯！”

鸡鸣尖厉，响彻云霄。

从小到大屡次三番在裴家发动打群架的闹事鸡即使被五花大绑地捆起来，它亦不肯轻易就范。

“裴解元，周娘子，你家的鸡怎叫得这么惨，发生何事了？”青天白日的尖叫无端令人心颤，引得隔壁的李家夫妇隔着一堵院墙询问。

裴含章解释清楚：“李大哥，李嫂子，几只鸡打起来，我把带头的那只鸡捆起来了。”

“噢，那是该处置，我们去帮你吧！”芳娘夫妻忍俊不禁，难以想象裴解元手忙脚乱抓鸡的场面。

“不必，多谢李大哥，李嫂子。”裴含章找到一根细草绳，二话不说绑住鸡喙。

这下子，闹事鸡的所有叫喊被迫堵在喉间，一声都不能吭。

李家夫妇没再听到任何渗人的声响，二人面面相觑，前后脚进屋。

徒留裴含章与闹事鸡四目相对，他深呼一口气，继续磨刀霍霍等着厨房的水烧滚。

周明婉隐约听到裴含章和别人交谈，欲推开窗一探究竟，结果指尖碰到木窗又仓促收回，她担心撞上他杀鸡的场面。

放在以前周明婉对此不以为然，但她月份渐大愈发闻不到腥味，更别谈旁观。裴含章体谅她的身体状况，一直以来都是他处理这一类的事。

脑海不自禁闪现卢崇浑身是血，直挺挺躺在草席一动不动的场景。周明婉屈指抵住唇边，一种熟悉的反胃感翻涌而来，她弯腰干哕，一点东西都吐不出，地面仅有一滩清水。

“咳.....咳....咳...”呕到最后，周明婉不停干咳。

“明婉姐！”裴含章闻声赶来，连忙给她抚脊背顺气，语气焦急。

“咳....咳....”倒涌的气被慢慢抚顺，周明婉起伏不定的胸口恢复平和。

你等会儿，我给你倒水。”裴含章慌忙跑出门，不消几息，他提着水壶进来。“喝点温水，缓一缓。”

“嗯，我好多了，你别担心。”周明婉连灌两杯水，舌根的苦涩消退不少。

裴含章见周明婉脸色没方才埋头干哕时的面白如纸，人也精神了，他堆压心口的大石得以搬离。

“你再多喝几杯水。”裴含章惊魂未定，不敢再让周明婉单独待着。“明婉姐，许是屋里太闷，憋着难受。你去正堂坐会儿。”

周明婉迟疑：“好，你杀完鸡了？”

“院子收拾干净了，我扶你。”裴含章扶稳她，亦步亦趋，生怕又发生差池。

“我不是走路不稳当的老太太，时时刻刻需要人从旁搀扶。”周明婉见裴含章的神色紧绷，有意开玩笑逗趣。

裴含章一本正经：“切不可大意，心存侥幸。”

周明婉知晓裴含章是因她受惊，连声附和：“是是是....”

没闹事鸡的从中捣乱，鸡群零零散散各自在庭院找吃食，不需时刻保持战斗应激状态，偶尔走几步路就窝在原地休憩。

裴家厨房飘出一阵浓郁的香气，直勾人肚里的馋虫。

“阿娘，我闻到香香的鸡汤味！”莹儿扯着芳娘的衣袖撒娇，“我想吃鸡肉！”

芳娘刮了刮她的鼻尖：“家里养的鸡是专门留着下蛋，阿娘不是每日煮一颗鸡蛋给你吃吗？”

“阿莹吃了鸡蛋，还想吃肉肉。”莹儿摸摸小肚子，自言自语，“鸡蛋小小的，填不饱你。”

“你啊你！”芳娘嗔笑，“这两只鸡只能留着下蛋，不能轻易杀了吃肉。”

“啊！阿娘，我饿！”莹儿眼巴巴地盯着竹笼仅有的两只母鸡，仰头竖起一只短短的食指示意。“吃一只就好，我们一家人一齐吃鸡肉。”

“不行，想都别想。”芳娘斩钉截铁。

毕竟莹儿年纪尚小还在长身体，家里的钱财供不起经常吃肉，鸡蛋便是他们最好的选择。这两只母鸡是从嗷嗷待哺，没有拳头大的小鸡崽养起，好不容易长大，下的鸡蛋皆供莹儿吃食。

倘若为解一时嘴馋宰了吃肉，日后就哪来的鸡蛋给莹儿补身体，从同村人家买，一文钱一个，县城要两文钱一个。

“阿娘，阿娘，莹儿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鸡了！”莹儿比划着形容自己时隔多久没碰鸡肉。

“不行，没得商量！”芳娘撇过头，狠下心。

“爹，爹，爹！”莹儿松开手，撒腿往厨房跑，欲搬来同盟救兵。

芳娘态度坚定：“喊你爹来也没有。”

“阿爹你出去，出去。”莹儿鼓着腮帮子拼命推她爹。

“我出去也没甚用，你娘说的算。”李家汉子无奈至极，忧愁的看着这个没他腿高的三寸丁。

莹儿不服气，愈发使劲：“有用，阿爹最厉害！”

膝弯传来的力道加大，李家汉子哭笑不得：“行行行，我同你去。”

“真的？你不怕我阿娘！？”莹儿转而狐疑。

“嘿，你这小丫头，你能不能别小瞧你爹我！”李家汉子登即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