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柜所为何事？”周明婉不知他的来意。

陈礼坦白：“我们东家欲买断你们驱蚊虫的香丸配方。”

周明婉惊愕：“买断配方？！”

“我来前，东家要求我买下此配方，价钱多少由你们定。”陈礼循循善诱，“我们家的东家还特意交代不能在钱上亏待你们。”

“陈掌柜，我没有卖配方的打算。”周明婉毫不拖泥带水的拒绝，“只想卖香丸赚些零散的家用。”

“唉，周娘子意已决，我也不好过多纠缠此事。”陈礼并非胡搅蛮缠的人，极为识趣。“是我莽撞了，还望周娘子勿放在心上。”

“陈掌柜多虑了，你也是奉命行事。”周明婉浅笑。

“既如此，我便放心了。”陈礼的话音一转，“周娘子的香丸炽手可热，我想与你商量另一件事，请你往后制成的香丸仅供我们香铺贩卖。”

周明婉问：“不能卖给别家香铺，只能卖予你们？”

“是极，一枚香丸提到十文钱，比原先的高出一半的价钱。”陈礼比划手势，“倘若你还有其他功效的香丸，我们也包了。”

此话一出，裴含章转头与周娘子相视一眼，他没听陈礼提起过。

“陈掌柜，此事你怎没和我提及。”裴含章眸光锐利，似笑非笑。

“你看我这，岁月不饶人啊，年纪大了不记事。”陈礼猛一拍脑门，慌忙赔礼。“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

“我如今身子不便，能碰的香料不多。”周明婉抚摸肚子。“至于香丸限供你家，我还要与夫君商讨。”

夫君，多么美好的称谓。

裴含章脑子一宕，罕见失神，目光游移周明婉与人谈话间，遇事纠结时贝齿轻咬的下唇，盈润勾人。

陈礼暗暗打量眼前这个大腹便便的美妇人：“无妨，是我心急了些。周娘子理应与裴解元好好商量一番。”

周明婉说：“劳累陈掌柜跑空一趟。”

“份内之事，希望届时我们能相互达成一致。”陈礼敞言，“二位留步，留步。”

远处一大片金黄的稻谷随风起浪，三三两两的孩童头顶三环童髻，围着树荫嬉戏玩乐，耕牛低头食草，圈着它的草绳牢牢捆在树根。

乡间小路崎岖不平，车夫不时甩鞭，骡子步调时缓时慢，陈礼难免一摇一晃，忙抓两侧护栏。

“对不住啊，我们村的路大都不平稳，下雨更是泥泞难走。”车夫摇头叹气。

“我儿时亦是苦出身，泥地里打滚，吃糠咽菜长大。”陈礼颇有感悟。“幸得家里从牙缝里节省出口粮，送我读书，最后靠识字做账房伙计。”

车夫慧眼识珠：“您这通身气质可不像普通的伙计。

陈礼眼尾笑纹浮现：“年岁上来了，东家体谅我辛苦，给了我一个掌柜当。”

“您是掌柜啊！”车夫吃惊。

陈礼淡笑不语，车夫懂得分寸，闲聊几句即可，倘若一再挖别人的底细那就失了礼数。

瓦蓝瓦蓝的天空一望无际，陈礼环顾四周，小路两侧皆是高树深林。他一把撩起衣袍下摆，袖口半卷，仰头沉思此行没达到目的，该如何向东家交差。

骡子甩动尾巴驱赶蚊虫，偶尔打几个喷嚏，陈礼伴着这样的动静逐渐熟睡，拂过鼻尖的风夹杂花草树木的清香。

自爹娘离世，他已然许久未嗅到熟似故土的气息。

再长的路也会走到尽头，没过多久，耳畔响起日复一日的热闹喧嚣，陈礼揉搓眉骨打起精神下车给路费。

他悠悠慢步往里走，县城一派熙熙攘攘的场景映入眼底，不需低头看路，他脚步一转伫立香铺门前。

“陈掌柜，您可终于回来了！”苦守门口的伙计一见到陈礼，赶忙两步并一步的上前迎人。

“我不在的时候，香铺一切如常？”陈礼神色一沉，全无方才坐车的悠闲自在。

伙计如实交代：“没出什么事，就是一炷香前，少东家来了，现下在二楼等您。”

“嗯，我知道了。你忙去吧。”陈礼抬手朝后一挥，一言不发的上二楼。

陈礼整理好衣冠，吸了一口冷气后缓缓推开面前的雕花镂空木门。绕过五扇花鸟漆面屏，内里的陈设摆件一应显露，各式名画高挂于墙，紫檀木架摆满不同的名贵香料。

一方品香炉香烟缭绕而上。

“事情办得怎样。”一道浑厚低沉的男声回响偌大的屋子。

“少东家，裴解元他娘子说要考虑考虑。”陈礼鼻尖隐隐冒汗，他弯腰躬身迅速擦干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