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马苗火急火燎地朝裴家直奔,李桃看热闹不嫌事大,岂会错过这个机会,她紧随其后。
“砰砰砰..砰砰砰..”心里憋着气的马苗大力捶裴家院门,响彻槐花村,引周围的人慢慢聚拢。
此刻的周明婉刚午憩醒来,困倦未完全退散,尚有几分迷糊,异常的敲门声彻底惊醒她。
裴含章不在家,周明婉攥紧衣角安抚自己,一边走向院门。
迟迟不见人开门,马苗破口大骂:“周家的丧门星,给我滚出来!”
周明婉脸色阴沉:“有何贵干。”
“我呸,少给老娘摆出一副可怜无辜的模样。”马苗食指指着她,“你个倒霉催的,竟敢坏了我的事,我跟你没完。”
周明婉不知所以:“我安安静静在家养胎,何谈对你使坏。”
“你有胆做,没胆子认。”马苗恨得牙根痒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裴秀才吹枕头风,害得我家不能租地。”
“我不知道这事,况且所谓的枕头风是我们夫妇俩的私房话,你又如何得知。”周明婉言辞犀利,扳回局面,“难道你半夜不睡觉偷听墙角?!”
受到刺激的马苗失去理智,张牙舞爪企图冲上去:“牙尖嘴利的死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人群中的姚香杏,方娘子见事态不对即刻拦住马苗的胳膊,何花手肘怼着林虎示意他赶快去找裴秀才。
林虎扭头就跑,不顾礼仪直冲冲闯进村长家正堂,大汗淋漓道:“村长,大事...不好了。裴秀才,马..马苗上你家找周娘子的麻烦了。”
“什么!!”张正拍桌而起,裴含章拔腿就跑。
“还愣着干什么,快追上他,我稍后便到。”张正见裴含章一溜烟没人影,急促招手让林虎追人。
林虎气没喘匀:“诶诶诶,我这就去。”
马苗口出毒语:“你就是个害人精,克死了你爹娘,甚至克死我儿卢崇,也不知裴秀才命够不够硬。”
“你,你欺人太甚。”周明婉倒退一步,慌乱扶门强撑。
“这般就受不住了,还早着呢。”马苗凶神恶煞地往前半步,“我告诉你,你恐是天煞孤星降世,凡亲近你的人都不得好死。”
“难为卢崇唯一骨血投胎你腹中,别到时候没出生中途夭折。”马苗尖酸刻薄地挖苦,“凭着狐媚样勾得卢崇神魂颠倒,成婚五年肚子不见一丝动静,卢崇一死,你爆出怀了孩子。”
周明婉死死咬紧牙关:“你血口喷人,卢崇葬礼,你带着一大家子人上门闹事,害我动了胎气,铃医诊出我怀妊已月有余。”
“难说啊,我儿卢崇未过而立之年丧命,真真是天可怜见。”马苗装腔作势用衣摆擦拭眼角,“为了照顾病秧子,没日没夜的打猎挣钱,爹娘苦苦劝你顾及自己身子骨,你却不听。”
裴含章拨开人群,呵斥道:“简直是浑说八道!”
马苗恶狠狠的警告:“裴秀才,我敬你一句秀才,你别不知好歹。
“你租不成我家的地,趁我不在家,肆无忌惮地谩骂我娘子,你哪来的理。”裴含章挺直腰杆挡在周明婉前面。
周明婉下意识揪着他后背的衣衫,强忍热泪。
“我可是你长辈,仗着秀才的名头就想骑我头上。”马苗怨怼,“我好意租你家地,让你得以维持生计,好心当作驴肝肺,不识好歹的小子。”
“你少偷龙转凤,我根本不打算租地给你家,更不稀罕你的施舍。”裴含章光明正大敞开话,“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搅扰我娘子,害她苦苦在家稳胎,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找上门了。”
“我看她就是个浪蹄子,勾三搭四的不知检点。如果她没蓄意搭上你,怎会改嫁如此之快。”马苗歇斯底里,“我看你俩背地里没少厮混,珠胎暗结了吧!”
“不然你哪能这般维护她和孩子。”马苗一屁股瘫坐泥地,仰天抹眼擦泪,“我儿卢崇死的冤啊!被蛇蝎心肠的妇人蒙在鼓里不说,还要替她卖命。”
槐花村人神情莫测,抬眸远望直挺挺伫立院门口的裴含章夫妇,样貌均是一等一的清雅卓越,说不出的般配。
“嚯,我前些日子还猜卢崇尸骨未寒,周娘子就改嫁裴秀才,其中必有鬼。”
“不对吧,周娘子不是说了吗,她怀胎月有余,只是没在卢崇死前查出来而已。”
“嗐,裴秀才要长相有长相,要学识有学识,官府每月按时派发补贴,还免除赋税徭役。”
“哪个良家女子不求着嫁给他,门槛都快被媒婆踏破了,也没见他首肯。”
“......”
窃窃私语声不绝如缕,各种粗俗,不堪入耳的话愈传愈乱。
周明婉头抵裴含章的后心,啜泣:“对不起,对不起。”
盈满的泪水沾湿裴含章的薄衫,他恼恨自己的无权无势,任由马苗凭空捏造谣言,不能当场惩处她。
满腔怒火的裴含章不想顾及自己的秀才名声,干脆暴打这言行无状的毒妇一顿作教训。
张正义正言辞:“够了,卢家媳妇,你最好立刻走人。”
“天理难容啊,我为我儿卢崇讨公道,还要被人赶。”马苗丝毫不畏惧他,乘胜追击,“村长,你要公平公正的处事啊!”
“马苗,你休怪我不客气。”张正厌恶她的举止,转身从袖口抽出一张纸,“槐花村人作证,这是卢崇跟卢家人的断亲书,白纸黑字,签字按手印作不得假。”
“当年,年仅三岁的卢崇孤苦伶仃,独自一人流落槐花村,我看他瘦骨嶙峋,动了收他为子的念头。
“谁曾想,卢山马苗夫妇跪在我面前,哀求我把卢崇让给他们,我见他们大儿子逝世后膝下无子,故于心不忍将卢崇交到他们手上,并千叮咛万嘱咐务必善待孩子。”
“结果卢安出世,卢崇的处境一步步堕入深渊。他们对卢崇非打即骂,小小年纪的卢崇不仅要看顾幼弟,还要饱受风吹雨打,顶着日晒的干活。”
“食不足,衣不裹体。我想要回他,奈何卢崇入了卢家的宗谱脱不了身。”
马苗竭力辩解:“你,你你泼我脏水,卢崇即便不是我亲生的,亦是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断亲书可作证。”张正淡定的扬了扬手里的纸,“我不欲打扰卢崇亡魂的安宁,但饱受折磨的他更不想妻儿受苦受难。”
“卢家夫妇以五十两银子相要挟。刚及冠的卢崇毅然决然搬离卢家,寻一处茅草屋栖身而居,日夜颠倒上山打猎换钱,才好不容易凑够钱断亲。”
“哎呦欸,马苗收养卢崇不会是起了‘引子’的心思吧。”
“到底何为‘引子’?”年轻妇人疑惑不解。
“就是夫妇想要孩子却迟迟没有孩子,收养的孩子命带兄弟缘份,可助养父母孕育子嗣。”上了年纪的妇人适当解释。
“滚,滚,都给我滚,一通鬼话连篇。”闲言碎语击穿了马苗多年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