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李掌柜。”裴秀才接过银子放入钱袋,“李掌柜,含章有个不情之请。我娘子怀孕在身,含章养家责任增加,烦请李掌柜这回能多派些书。”
“恭喜,恭喜啊!”李掌柜连声祝贺,话音一转苦恼道,“恐李某不能应承,前阵子东家请了一批佣书人,东家交代以后书铺的书均由佣书人抄述,不另请人。”
其实李掌柜一来就注意到周明婉,黛眉秋眸,雪肤凝脂,木钗素裙衬得周身气质清冷淡雅,眉眼略带几分病气惹人怜惜。不曾想他们这穷乡僻壤竟出落如此佳人。
转念一想,才子配佳人可堪绝配。
“既如此,含章知晓了。”裴含章闻言惋惜自己失去这份合心意的工作,既能赚取银钱又能开拓知识视野。
“裴秀才留步,留步。”李掌柜犹豫不决的挽留裴含章,悄摸拿出包袱给他,“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我最后让你手抄十五册书,价格不变。”
裴含章郑重致谢:“承蒙李掌柜厚爱,含章不胜感激。”
李掌柜慨叹:“裴秀才,李某人丑话说前头,下回可真就不能给你派活儿了。”
裴含章对此心知肚明:“含章知晓,此番已然叨扰李掌柜。”
李掌柜为裴秀才的通透欣慰:“裴秀才理解就好,李某人纯粹是混口饭吃,做不得主啊!”
“含章尽快抄好这批书,完好无损的交至李掌柜手中。”裴含章背上卸重的书笈,欠身告辞。
“李某人自是信任裴秀才的,裴秀才,裴娘子慢走!”李掌柜笑脸相送。
看着裴含章和周明婉远去的身影,店小二凑近李掌柜,疑惑不解:“李叔,东家不是交代了不请外边人抄书吗?你怎得还给派发他十五册的抄书活儿?”
“哼,你小子到是聪明,知道问我。”李掌柜背过手侧目看他。
店小二求知欲大起:“还请李叔赐教。”
“行,看你还算懂事的份上,我点拨点拨你。”李掌柜耐心的解释,“裴秀才十三岁中秀才,是我们当地百年难遇的喜事。本以为他会一鼓作气进考举人,怎料时运不济,双亲接踵病故,他毫不犹豫脱衣守丁忧。”
“噢噢,原来如此。”店小二即刻随声附和,紧跟着提问,“恕我愚笨,那与你破例让他抄书有什么关系?”
“你啊!朽木不可雕也。”李掌柜语掰碎内含的为人处事,“他今年刚解除丁忧,以他的年纪和学识秉性,何愁考不上举人。若日后他有大造化,登科及第岂不是手到擒来。”
“我何故在他面临低谷不施以援手,哪怕他只记得一点我们的情义,与我而言亦有天大的益处。”
店小二心服口服地躬身弯腰:“李叔,小的受教了,受教了。”
李掌柜语重心长地拍他肩膀:“你年纪尚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你好好学!”
周明婉和裴含章一齐走在街边,两人气氛略有微妙,李掌柜那句裴娘子的称谓令周明婉面对裴含章有些不自然。
在槐花村,所有人都称她为周娘子而非裴娘子。
“周娘子,趁现在人多,我们抓紧把菜卖掉。”裴含章拉住顾自闷头走路的周明婉。
“噢,好。裴秀才我们就在那片空位卖菜吧!”周明婉顿时反应过来,她环顾一圈找到一个窄小的位置。
空位夹在肉摊和豆腐摊的中间,想着菜不多,卖完就走,裴含章上前跟两边摊主好生好气的商量。
他们瞧裴秀才斯文守礼的模样,很是爽快的同意了,甚至各往旁边移出更多的空位给两夫妇。
路过的妇人们见裴含章身穿长衫头戴青巾认真摆出菜篮里的菜,而周明婉端坐在肉摊老板娘给的木凳,这一场面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哟,稀奇。”一位鬓角花白的老妇人瞧这对小夫妇相貌不凡,逗趣道,“哪有读书人摆摊卖菜,娘子无所事事的坐一旁?!”
裴含章坦言道:“我娘子有身孕,不便蹲站故由我来卖菜。”
“还是个晓得疼人的俊书生!”妇人们相互挤眉弄眼嬉笑,一致将挑选好的菜品种递给裴含章。“冲你与你家娘子恩爱且长相好看的份上,这菜我们买了,称称看多少钱。”
“我摊上没来客人,你们先拿去用吧。”豆腐娘子大方的借杆秤给周明婉二人。
周明婉莞尔一笑:“多谢!”
裴含章花了两刻钟卖完所有的菜,独留四个丝瓜,周明婉和裴含章收拾完东西,临走前各送两个瓜给二位摊主。
隐藏在层层白云裙摆后的一团赤轮金光熠熠。整条街逸散食物的香气,各式吃食摊被滚滚热气包裹着,人的身影,面容隐匿此中。
逛了一上午的集市,周明婉与裴含章选择在面摊用晌午,摊主是一对衣着简朴的夫妻。
摊主娘子端着托盘,将两碗汤面一一摆在两人的桌面,客客气气道:“两位客官,您们的面来了。汤面刚出锅,客官慢些吃。”
细碎的芫荽夹杂葱花漂漾在汤里,独特的香味勾起食欲。
周明婉和裴含章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箸面条,一口一口的吃着,面条筋道爽滑,汤汁清淡适宜。
“姐姐,我请你吃糖!”一位四岁的小姑娘踮起脚尖,悄悄把一粒饴糖放到周明婉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