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婉感觉自己明明大裴含章五岁,本该关照他,却反被他照顾。
她心头难免失落和挫败。
“周娘子,快来。”姚娘子招呼周明婉上林叔的驴车,“林叔驾车更稳,不颠簸,你坐我的位置。”
周明婉见姚娘专门让位置给自己,忸怩道:“姚娘子你坐吧,我坐林树哥的车,不妨事。”
“没事儿,你安心坐下,裴秀才在旁边照看你。”姚娘子双手搭在周明婉的肩头,顺势把她按坐在自己腾出来的位置,不容置喙地走上林树的车。
裴含章颔首致谢:“多谢姚娘子。”
姚娘子细致入微的体贴令周明婉为之动容:“明婉多谢姚娘子。”
“不必如此客气。”姚娘子不在意地甩了甩手。
杨婆婆暗自打量对面的周明婉,打心底怜惜这个爹娘接踵离世,孩子亲父紧随离世的可怜女子,不禁出言关怀:“周娘子,如今你妊娠可有不好的反应?”
周明婉细想一下,复摇头:“杨婆婆,我尚且没见有何不适的反应。”
杨婆婆轻拍膝头,欣慰道:“那就好,定是肚里的孩儿是个会体贴娘的。”
“或许吧。”周明婉弯唇嫣笑,“不过,这才三个月,后头还有七个月呢。”
“若你不嫌我这老婆子多话,我便唠叨几句妇人妊娠合该系意的地方。”杨婆婆有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提醒周明婉。
“求之不得,明婉正愁无人指教该如何养育腹中孩儿。”周明婉深知杨婆婆怜惜自己无娘亲或相熟的孕育过子嗣的妇人从旁帮衬。
“当你怀妊四至五个月时,便可感应腹中似鱼儿游动。切莫惊惶,这是胎动初显。”杨婆婆拈着食指掐算,“胎动和缓,每日三四次为顺,反之则应当即请郎中看诊。”
姚娘子忆起曾经的糗事:“杨婆婆说的是极,早先我怀妊懵里懵懂,面对胎动吓一大跳。”
“这一时段开始,腰身会变化,需着宽松的衣裳,平常的衣物不利于孩子的发育,亦会束缚你的行动。”杨婆婆继续悉说,“食量会增大,肚子饿适当吃东西饱腹,切忌不可贪食,要控制体型。”
“胎儿过大不易生产,受苦的是自己。”
周明婉听杨婆婆的殷切叮嘱,不由的鼻酸眼热:“嗯,杨婆婆你放心,我会谨记于心的。”
杨婆婆万分感喟:“自古女子多艰难,合该相互扶持。”
周围经历过生育的妇人纷纷点头:“是该如此。”
眼看一炷香时间已过,林叔站起身高声呐喊:“还有哪家人要去县城赶墟的,我们要启程了。”
“等等,等等我们娘俩!”众人远远的望过去,有一妇人怀抱孩子,急匆匆地赶来。
待她跑近众人才发现是马苗抱着她的小儿子卢康。
呦,上回她俩人碰面,周娘子差点命丧卢崇葬礼,这回指不定起什么风波。
车上的所有人瞄一眼周明婉,她泰然自若的理了理裙摆。
马苗气喘吁吁地抱着儿子上了林树的驴车,林家父子即刻驾车开行。
卢康坐在马苗的大腿,兴高采烈:“娘,你真好,只带我去玩儿!”
“哼,就你这皮猴,要不是你死皮赖脸粘着我,我才不带你去。”马苗轻戳了他额头,抱怨道,“你哥一大早不知道去哪撒野,没见人影。”
卢康眼轱辘一转:“娘,你弄疼我了。你买两粒饴糖给我吃,我就不生你气。”
马苗嬉笑怒骂:“嘿,你是我生的,想打你就打你,不服气给我憋着。”
倒没说不同意买饴糖。
“娘,你看,是卢崇的寡妇。”卢康抬手指向走前头林叔的驴车,他识得周明婉。
“呵,还真是她。”马苗顺着卢康的手看去,特意打招呼,“卢崇他媳妇儿,你今儿上县城做甚。”
明知周明婉改嫁裴含章,众目睽睽之下,马苗他的面依旧称她为卢崇媳妇,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恶心人,存心让周明婉难堪。
周明婉恍若未闻,遥望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川。
马苗见她不搭理自己,开始装腔作势:“哎,卢崇,我可怜的儿啊!没等抱上自己的骨肉就离世了。”
马苗假装好意关心:“卢崇他媳妇儿,你肚里怀着卢崇的独子,可要万般小心谨慎。”
“不劳马婶子费心。”周明婉淡定的回了一句话。
一个马婶子的称呼撇清两人的关系。
马苗咬牙切齿,分外恼恨病秧子周明婉借子强占卢崇遗留的钱财和家业。
“卢崇的死令你伤心过度,竟忘了我是他的娘。”她没达到激怒周明婉的目的,誓不罢休,“哪怕不是亲生的,也是千辛万苦拉扯他长大的养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雀鸟多舌,不堪其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