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一定留我家吃顿饭。”张正起身送二人离开。
“村长留步。”裴含章躬身道别,周明婉紧随其后施礼。
路上行人寥寥无几,热浪扑面而来,如置身蒸屉让人喘不过气。
院门一开,一眼望见原本活泼乱走的几只鸡鸭恹恹地趴在屋檐下的地面,周明婉察觉不对劲,赶紧上前查看。
万幸它们见人靠近发出弱弱的叽叫,墙角的饮水槽滴水不见,它们恐怕是口渴加上太阳晒晕。
找到原因的周明婉欲去厨房接水,裴含章径直抬起食槽和饮水槽放置阴凉处,随后倒一碗水进饮水槽。
裴含章拍拍手灰:“鸡鸭禁不得曝晒,这段时间天气热,就留它们在这里吃食。”
周明婉见鸡鸭喝完水,不再是奄奄一息的模样,她弯唇浅笑:“裴秀才思虑周到。”
“分内之事,既然鸡鸭养在这,那我应担责。”裴含章扫过她眸光粼粼含秋水,带着病气的眉眼添上一丝神采。
“叽叽...嘎嘎...”
精神大振的绒团们张开两侧羽翼不停扑棱,吃一堑长一智的它们不敢跑阳光底下自讨苦吃,自觉在阴凉地活动。
*
“娘,干啥不把从卢崇家拿回来的鸡鸭都杀来吃,留着干啥。”卢安胡乱翻搅汤盆里的清汤寡水试图夹出肉腥。“你看,这都是些啥啊!全是水看着就吃不下饭。”
“你小子尽想着吃肉,不年不节的杀鸡宰鸭作甚。”马苗用手中的竹箸挑开他的手。
卢安嗓音沙哑刺耳:“刚拿回家的时候,你说趁早吃完它们,免得卢崇的寡媳妇儿上门讨要。”
马苗眉梢上挑,撇嘴嗤笑:“咋的,还不许老娘我改主意,谅那病秧子不敢上门。”
闷声扒饭的卢山脸一沉,凶巴巴道:“好了,吃个饭都不安生。”
饭桌边瘦弱的卢丫细声细气提醒:“娘,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马苗的怒火转移到卢丫身上,竹箸狠敲女儿头顶:“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死丫头,干活没见你上心。”
卢丫泪水盈盈,双手抱头求饶:“娘,我错了,您别打我。”
“死丫头还有脸哭,福气都哭没了。”马苗愈加生气,抄起藤条直往卢丫身上甩。“早知如此,你一出生我就该丢进茅房,养你何用。”
脸颊寡黄的卢丫疼得慌乱逃窜,始终不敢出家门,生怕爹娘不放她回家。
“哇...哇...娘,疼!”
卢丫无意撞到桌角,碗中的汤撒在年仅五岁的小弟卢康手上,他仰头大哭。
“哎呦,我的心肝儿,娘看看。”马苗立马回到卢康身边,细细翻看他的肉手,心疼不已。
马苗手指卢丫,恶狠狠道:“死丫头,没点眼力见儿,烫坏了弟弟怎么办!”
“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卢丫怯生生地呆愣原地,一双破草鞋欲掉不掉。
“娘,我抓住她了。”卢安吊儿郎当地揪着她的手腕。
两兄妹相差一岁,站在一起形成极大的反差,十六岁的少年郎衣衫虽打补丁,尺寸却是合适的。
卢丫是捡卢安剩下的衣物来穿,套在她身上松松垮垮,似树枝穿上衣服。
马苗再次抄起藤条:“死丫头,看我不打死你。”
“行了,能好好吃饭吗?”不耐烦的卢山一把扯住她的手肘,“成日鸡飞狗跳的不嫌丢人。”
马苗口不择言:“我都没嫌弃你没本事,你居然嫌我丢人。”
“啪”的一声,卢山掌若蒲扇瞬间将马苗打倒地,“胆敢嫌老子,你个臭婆娘。”
“你打我。”马苗手捂侧脸半趴泥地,哭天抢地,“没天理啊!”
卢丫惊叫着上前:“娘!”
马苗哭诉:“卢山,你个没良心的。我同你成婚数十年,给你生儿养女。”
卢山不为所动:“我求你嫁给我了吗?你自愿的。”
“我跟着你吃糠咽菜,住冬冷夏热,逢雨必漏水的烂屋,没享过一天好日子。”马苗指尖向周围划过一圈。
三四间矮小的泥房,茅草为顶,相较左邻右舍的房子,既简陋又破败,简直是没眼看。
“娘,地上凉,”卢丫想扶马苗起身。
“死丫头离我远点。”马苗一巴掌甩在卢丫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