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他们怕是来趁火打劫。”灰黑色粗布短衣的老妇人看穿卢家人的真实意图。
老妇人的儿媳妇方娘子暗自提醒:“娘,小声些。”
“哼,我还怕他们,净不干人事。当初卢崇跟他们断亲是立下字据的,现在怕是趁他离世来打抽丰。”老妇人拍拍衣摆,拄着木棍离开。
方娘子跟上前搀扶:“娘,您慢些。”
剩下的人顺着老妇人的话,回忆卢崇的身世,也是苦出身的孩子。幼时流落槐花村被卢家人收养,本以为可以好过,结果摊上仗势欺人的人家。
卢崇小小年纪就要去地里干活,拿着镰刀乘着严寒酷暑,弯腰低头收割。
回家还不能吃饱饭,经常是残羹剩饭稀里糊涂填肚子。饥一顿饱一顿,挨打更是家常便饭,家里的任何人不顺心都拿他当出气筒。
无可奈何的他偷摸上山打猎,也不怕野兽袭击咬死人,慢慢地竟被他练就一身打猎的好手艺。
头脑活泛的他特意藏着掖着不说,及冠后他决然和卢家断亲,甚至找村长立下字据
之后他偶然搬到周娘子家旁边做邻居,就着稻草屋栖身而居,靠打猎为生。
周郎中相中卢崇样貌堂堂,又是形单影只,起了要周娘子与他定亲的念头,周郎中背地考察许久。
即便周郎中病逝,卢崇依旧不负周郎中嘱托,把周娘子照顾得很好。
风卷起落叶在地面打了个圈,燥热的空气莫名掺着几分寒意,让人禁不住瑟缩。
刚过申时,送葬队伍回来,周娘子低眉敛目倚靠身边娘子的肩头,乌黑如瀑的发髻戴着一朵白花。
让人不由心生怜意。
院里的鸡鸭早已尽数抓进笼子,竹笼都是猎户编织,她只需端水递茶陪伴他左右。
白幡和灵堂尚未撤走,卢崇的养父母们四散而开,不忘环顾整个屋院。
宽敞开阔的庭院令他们止不住满意。
“周娘,如今我儿离世,你没有子嗣,无人帮衬。我们搬来照顾你,也让他在天之灵得以安心。”马苗粗糙的手心贴在周娘子柔嫩的手背,故意压低声音劝解。
滴溜溜转动的眼珠子出卖了她。
卢家小儿子卢安顶着公鸭嗓应和:“是呀,二嫂,你体弱需要人时刻照顾着。二哥这么疼你,肯定不希望你吃苦受罪。”
周娘子柔弱不代表她糊里糊涂,任人摆布,卢家人的嘴脸她经常听相公提过。
周娘子轻推开马苗的手,婉言相拒:“我能照顾好自己,不劳你们费心。”
眼见一计不成,马苗瞬间拉下脸,黝黑的肤色格外吓人。她噗通一声坐地上,引得烟尘四起。
马苗盘膝而坐,两手用力拍打地面,拼命嚎叫:“我的儿啊,你早早离世,没在爹娘跟前尽过孝。我本想陪儿媳住几日,哪知她好狠的心肠,嫌弃一把屎一把尿将你养大的爹娘。”
涕泗横流,泼妇骂街似的举止表露人前。
卢崇养父卢山头埋膝间蹲坐地上:“老婆子,这般辣手黑心的儿媳我们不要也罢,不下蛋的母鸡要来何用。”
“周娘,你嫁给我儿五年,未有过子嗣。要不是你这病秧子,我儿不会早死,他为了赚钱给你养病,才丢下我们离开的。”
马苗一个劲儿的指责周明婉,语气用词阴狠毒辣。
“我可怜的老二生前没尽孝,死后留毒妇祸害自个儿爹娘,为何死的不是她。”
周娘子自幼性情安静温和,从不与人起争执,面对迎面泼来的污水她怒极攻心,手抚胸口上气不接下气。
养父母一家时刻留意她的动静。
正当马苗欲乘胜追击,提高声音大哭大闹
周明婉瘦削柔弱的身子似风中落叶般颤抖:“你们这帮泼皮无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真面目。”
紧接着她话头一转,眼含热泪哭诉:“相公,是我对不住你,守不住你千辛万苦打下的家业。我这就来陪你。”
话音刚落,周娘子触柱倒地。
“啊,周娘子!快叫郎中。”院外的年轻妇人一拥而进,七手八脚将周明婉抬进堂屋。
卢崇养父母见状大喜,几欲阻拦她们救治周明婉。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快去请村长,周娘子要被逼死了,赶紧报官。”
卢家人闻言,着急忙慌遁走,不忘顺手牵羊把仅剩的几只鸡鸭一同拎走。
其余人想阻拦却被他们凶恶可怖的神情吓着。
不过半刻功夫,一个年轻后生拉着铃医赶来,上年纪的老铃医大喘气,手指点向后生:“你小子,也不看看我多大岁数,腿脚跟不跟得上你。”
随即进屋救人。
有人认出隐入人群的后生是裴家的小秀才,年初刚及冠。
妇人们的惊呼传出来,原以为周娘子不行了,又未曾听见哭声,屋外的人面带狐疑相视。
铃医缓慢踱步出门,抛下一句话:“周娘子已有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