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的影子动了动,又一个‘我’走了出来。
这个陆笑穿着干净的衣服,眼睛完好无损。他蹲在他面前,轻声说:“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会结束了。”
可是,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你先睡会。”这个陆笑的声音像娘,这个陆笑哼这曲子。
他睡了。
他又清醒了。
他睡了。
他又清醒了。
如此反复不知多少次。
最初的陆笑已经很久没醒来了。我们轮流守护着他,像他爹娘曾经守护他那样。
血还在流,一滴,两滴,三滴。他数着数着,突然忘了自己数到哪了。
那就重新开始吧,一、二、三……
视野已经模糊,血和泪混杂着糊满了脸颊——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
陆笑的神识在无边的痛苦中沉浮,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湮灭。
那些因极致痛苦而分裂出的虚影——哭泣的、狂笑的、麻木的——充斥着他的识海,将原本完整的自我挤压得支离破碎。
就在意识即将被这些混乱人格彻底吞噬之际,一点微弱的金光,自神识最深处悄然亮起。
起初只是星火,随即化作燎原之势!
那是造化金光。
它如同最温柔的暖流,又带着霸道的能量,缓缓流淌过他濒临崩溃的识海。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哀嚎的、试图取代本我的人格虚影,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化为纯净的精神能量,被金光同化、吸收。
混乱的嘶吼与低语渐渐平息。
剧烈的疼痛似乎被隔绝开来,变得遥远。
一种绝对的、不容动摇的“自我”认知,被这金光牢牢稳固在识海中央。
紧接着,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他的核心意识,猛地向上一提——
哗啦。
破水而出,沉重的窒息感骤然消失。
金色的意识小人重新出现在了那片无垠的意识海表面。
他无力地仰躺着,漂浮在微光荡漾的水面上,如同随波逐流的落叶。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脱离痛苦的解脱。
他那张由金光勾勒的小脸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麻木。巨大的痛苦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甚至连维持一个表情的力气都没有。
他就这样睁着无神的双眼,望着上方倒悬的、同样无边无际的汪洋,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躯壳。
生无可恋。
意识海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水柱升腾又溃散的微弱轰鸣,陆陆续续有更多的意识小人浮现在意识海。
水面如镜,倒映着无数双失焦的眼睛。
星主们像被抽去灵魂的傀儡,静静漂浮在幽蓝的水域中,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飘在水面看着天空的水波。
他们的衣袂随波轻荡,宛如一具具搁浅的水母。
时间在意识海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两道微光悄然破开水面,无声地漂浮到陆笑身旁。
三个人,没有对话,没有询问,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显得多余。
他们都刚从各自的时间深渊中爬出来,身上还带着那段最痛苦、最悔恨记忆的冰冷气息。
那是不愿被触碰,却永远无法真正摆脱的烙印。
痛苦的形式各异,悔恨的缘由不同,但那份被命运碾过灵魂的颤栗,那份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绝望,在此刻却是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