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阴阳怪气的话令沈长廷周身气质瞬间冷了下来。
“别生气啊,吾只是逗她玩玩,你何必如此紧张?”那声音说着发出了尖锐的笑声,“倒是你,沈长廷,捏碎吾的分身你也不好受吧。”说着突然阴狠了几分,“这就是封印吾的代价。”
沈长廷闭眸调养生息,面对耳边刺耳的挑衅,置若罔闻。
“你那徒弟着实不错,娇俏可爱,又悟性极高,放在以前吾说不定也会瞧上一眼,带回去做个婢...”
话未说尽,就被人猛地伸手桎梏在掌中。
“这么紧张啊,那待吾复活第一个就杀了她如何。”
沈长廷不怒自威,面色阴沉,无视掌心泛起比之前更大的伤口,他唇角微微勾起,语气嘲讽至极,“偷偷聚了那么久的元神,就只有长舌的能耐吗?”
“你。”
不等黑影把话说完,掌心再次收紧的瞬间,耳边响起刺耳的尖鸣,脚下的影子重新恢复了正常。
沈长廷漠然看着掌心的伤口,厌恶地蹙眉,缓缓收拢了手,任凭鲜血滴落在地上无动于衷。
他盘腿而坐,阖眸屏息,床边与他接触的地方都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薄霜,以他为中心,很快就香着四周蔓延,一时之间,床榻、纱帐、屏风...都凝结出一层白色的霜花。
“师...”
叶青萝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彻骨奇寒迎面扑来,激得她猛一哆嗦,牙齿不受控地磕碰出声。
屋中冷气凝结,连呼吸都化作白色雾气。目光所及之处皆覆着一层薄薄冰壳,寒气如活物般迅速袭向她,好似溢进了骨缝中。
屏风后,一个模糊的身影无声端坐在床边,周身覆盖着厚厚霜花,双眸紧闭,面色沉寂,整个人如一座冰封的雕塑。
叶青萝心口骤然被无形的手狠狠一捏,一个箭步冲到近前,指尖触到师父冰冷的袖口,那寒气刺骨,激得她指腹瞬间麻木,“师尊,师尊?”
她连着唤了数声,都无人回应。
【温醒提示:绑定之人身死,宿主所剩的时间就是最后存活的时间哦~】
叶青萝稳了稳心神,忍着刺骨的寒意,将体内的灵力强行唤醒,奔涌在经脉之间,汇聚于双掌上,缓缓传递而出,与沈长廷身上的那一层厚厚的冰霜相冲,不知过了多久,那厚厚的寒霜化作薄薄的冰壳。
她额角青筋暴起,汗珠刚渗出毛孔仿佛也被冻成细小的冰粒,刺得她脸生疼,寒气沿着她的双臂反向侵蚀,几乎要冻结她的血脉。
“不…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她几乎虚脱,眼前一阵阵发黑,跌坐在沈长廷身侧,“师尊,你要是再不醒我也要...活不了了。”
她没有看到的地方,男人长睫凝霜轻颤了几下。
【你也可以趁着他还没咽气,多摸几下。】
叶青萝累的无力开口,起身朝着外面走去,在心里回复着系统的话,“你说的对,我一会就去趁人之危一下。”
【那你现在去干嘛?】
她不语,快速搜罗着每个屋子里能找到的火种,蜡烛、火盆、火炉、药鼎...大大小小地围着沈长廷摆了一圈又一圈,转身又捏了一只飞鹤前往药仙峰求助。
做完这一切后,叶青萝再也撑不住了,握着沈长廷的手,低低呢喃着,“别死...”
话音刚落,她便倚着床边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薄霜迅速褪去,床上端坐调息的人也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眸。
屋外,月明星稀。
屋内,闪烁着点点火光,比窗外的星光还要明亮耀眼几倍,满屋皆是暖橙色的光芒,如散落在凡尘的星光,更温暖,更璀璨。
沈长廷刚从冰寒与混沌中挣扎出一线清明,意识尚如漂浮的薄雾,就被腿边传来的异样触感和温度吸引了注意。
他一愣,视线有些迟缓地移动,最终落定。
腿侧,紧挨着冰冷的床沿,伏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叶青萝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侧脸毫无防备地枕在他腿边的被褥上。
少女脸颊的软肉因为挤压而微微堆起,在周遭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暖融融的金色。
那暖色温柔地晕开,甚至能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的绒毛,仿佛镀着一层脆弱的光晕。
沈长廷的目光凝滞在那侧颜上,冷不丁想到那句“娇俏可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情绪。
掌心原本狰狞的伤口处,安静地盖着一方素雅的丝帕。那丝帕带着丝滑的质感,妥帖地盖在伤处边缘,隔绝了冰冷的空气和可能的污秽。
而覆盖在这方丝帕之上的是叶青萝的手。
少女的手并不大,指节纤细,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掌心传来一种温热的、真实的、带着生命力的触感。
那温度,像细小的电流,透过丝帕,缓慢而坚定地渗入他刚刚脱离冰寒的手心,熨帖着残留的僵冷。
沈长廷的目光,从她暖色的睡颜,缓缓移到覆盖在伤口的丝帕,最终定格在那只仅有一纱之隔的小手上。
柴火在角落的暖炉里发出“噼啪”声,橘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这一方角落。
时间仿佛被这暖光无限拉长、凝固。
少女沉睡的呼吸声清浅而规律,与他沉寂已久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又莫名心慌的韵律。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想要拂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指尖刚刚抬起寸许,却又停在了半空。
他凝视着她沉睡中毫无防备的容颜,那暖光下的绒毛,那颤动的睫羽,还有那只虚握的手。
所有的动作都显得不合时宜。
一种陌生的局促感悄然爬上心头,让他顿了顿动作,最终只是无声地收回了指尖,任由那奇异而微妙的氛围,在火光摇曳的静谧中,无声地弥漫、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