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廷伸手接过画卷,脑海又冷不丁闪过那日药园内的少女心事,指尖一颤,“也不怪你。”
是他粗心,忘了叶青萝也不过十几岁的少女,正值青春年华,那样的心事再正常不过。
怪他没有尽心引导。
“那师尊不生我的气了?”叶青萝抬头轻声试探着。
沈长廷听着少女的话眉头动了动,将画卷握实了些,淡淡看着她,“我没生气。”
他只是不知该如何处理才能不伤到她。
好在她已打消那个危险的念头。
叶青萝笑咪咪地点头,“那是弟子说错了。”
嘴硬吧您就。
沈长廷:“……”
叶青萝见时机差不多,急忙开口:“师尊今日是否有空?我这几日练剑总有一处不明白,怎么打都不多……师尊可否指点一二?”
“好。”
得到回应,叶青萝颊边的梨涡灿烂,“那师尊瞧瞧。”
晨光初透,如一匹微凉的素纱漫过青石地面。
叶青萝立在院中,一袭粉白相间的罗裙,身形挺拔如新抽的翠竹,手里横着那柄木枝剑。
她对着沈长廷粲然一笑,在旋身的刹那,腕间一振,木剑直刺而出…回身反刺……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与第一次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沈长廷微微眯起眼眸,眸底闪过一抹意外,不禁想起若是她体内无所阻碍,只怕如今的修为远远不止金丹。
粉白相间的衣袂随着她的腾挪翻飞鼓荡,如同被无形剑气催开的粉白昙花,每一次绽放都令人忍不住凝眸。
关键之际。
她一个回身翻刺,剑尖极其细微地偏了毫厘。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磅礴的剑势如同决堤之水骤然寻到了缺口。
积蓄的剑势瞬间顺着这微小的偏差,朝侧下方溃散。
她整个人被这股失控的力量猛地一带,脚下的稳健瞬间瓦解。
叶青萝为对抗这突如其来的失衡,右脚不得不仓促地向后急踏一步,身形踉跄,几乎难以自持。
霎那间,一抹靛青色身影闪至她身侧,忽然斜刺来一截微曲的木棍,不偏不倚,稳稳托住了她手中那柄失控的木枝剑。
两木相触,发出一声沉闷又带着几分回弹韧性的轻响,如同敲击在紧绷的鼓面上。
一股清冽又熟悉的气息无声漫开,气味极淡,似雪山之巅的雪昙花。
这股独属于沈长廷身上的香气,因刻意隔着的半步之遥变得若隐若现,如同隔着一层薄纱,撩拨着感官,反而更添几分难以捉摸的心痒。
“静心。”
清冽的声线自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杂念的沉静力量。
叶青萝脚下的踉跄堪堪止住,勉强站稳。
后背几乎能感受到隔着衣料传来的、沉稳而温热的轮廓,甚至……
她屏住呼吸,恍惚间仿佛捕捉到那近在咫尺的胸膛深处沉稳有力的搏动,一下一下,与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垂下,落在那只轻握木棍的手上。
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
此刻,那手背上的筋络因着托剑的力道而微微绷紧,淡青色的脉络在偏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叶青萝的目光在那手上停留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心口那擂鼓般的搏动越发急促,几乎要冲破胸腔。
“剑,随气而动,而非困于一招一式。”沈长廷的声音再次响起,清冽依旧。
他并未收回木棍,反而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沉一引。那截微曲的木棍仿佛瞬间有了生命,一步一步引导着叶青萝手中僵硬的木枝剑缓缓向上、回旋。
木枝剑划出一道自然又流畅的弧线,“与人交战时,最忌讳刻板。应势而变,见招拆招方为正解。”
他的语调平稳,气息悠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她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
“哦…” 叶青萝低低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虫,尾音几乎消失在喉间。
在沈长廷有意的引导下,叶青萝打出了最顺畅的一次,也在期间幡然领悟许多自己琢磨不透的地方。
【你真学起来了!别忘了你要干什么!】
叶青萝:“…”
剑术行至尾声,收势的瞬间她手一抖,木枝剑落在地方发出一声轻响,她一个踉跄,“顺理成章”地向后一偏,在沈长廷后退的瞬间伸手覆住了那只轻握木棍的手,似乎是为自己找了个支撑点。
沈长廷:“?”
叶青萝在连着跳了几个+1后才松开那只微凉的手,俯身捡起木枝剑,先发制人:“师尊果然厉害!弟子已经明白了,这就去加练,先告辞。”
说完,不等沈长廷开口,一溜烟就跑出篱笆院。
“……”
良久,沈长廷看着消失不见的背影,眉头紧蹙,握着木棍的手背似被人无心燃起了一把火,一点点蚕食着他的感觉。
是有心,还是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