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傅西流的地,梁依山不觉得他家能有什么硬菜够招待她。
还是下车了,跟在他后头,眼睛就看着他的外套口袋。
西服的口袋都在里头,那么大点地,居然能装下五支雪茄。
她浮想联翩,莫非雪茄里头掏空了,藏了什么纸啊之类的?
不会吧,那天她检查过,捏着梆硬,可不就是雪茄吗。
一走神,撞傅西流后背上。
“你要做什么吃的?”怕尴尬,她开口,看上去不耐烦。
傅西流似笑非笑,拉她进来又关上卷帘门:“饺子。”
西霖州和北琰州,因地理位置格外爱吃饺子,逢年过节,饺子必上餐桌。
梁依山对饺子没什么特殊喜恶,但家里一向是爸爸做饭,她爸是土生土长玉京人,玉京靠近北琰,也痴迷于饺子。
她爸说,包饺子也是一门学问。
与做菜不同,饺子讲究的是逢源,得万事准备周全,从和面到调馅到下锅到蘸料,无一不精,无一不细,才能吃上一顿称心如意的饺子。
世间有天赋异禀者,或许在某个灵光乍现的瞬间,被命运眷顾,能包出令人惊叹的饺子。
但更常见的是,尽管对美食的品味一直在线,掌握了揉面的力道、馅料的配比、捏合的巧劲,或许只是油多水少中的一滴,或许只是菜肉配伍的多寡,吃到嘴里,食客只给出最伤人的评价:
一般,能吃。
倒不是说得玄乎其玄,她爸和她哥两位老饕的熏陶下,梁依山吃过太多饺子,赋予了特殊意义,再听傅西流说要煮饺子吃,就,不抱太大期待。
看他真要开始和面,而不是从冰箱里拿出速冻饺子,这才稍微上了点心。
又想,真是见鬼了,怎么就跟过来看他包饺子呢?
瞅着他拿了件围裙,天啊,能不能把外套脱了啊!
好似听见她心声,傅西流脱了外套,挂在架子上,梁依山的魂就被勾过去了,非要掏一掏口袋捏一捏雪茄才舒坦。
却见他拿起菜刀,往案板上一砸,刀尖砍在上头,吓梁依山一跳。
回头看她,笑了笑:“菜叶子只吃最嫩的,肉也一样,是不是?”
傅西流身上有种易染的特质,与什么环境接触久了,便能浸染同样的气息,如同他此刻站在厨房,着装与这烟火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还,挺诱人。
梁依山索性放松下来,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是。”
看他洗手,从冰箱里拿菜出来调馅。
揉面时手腕力道沉稳,调馅时拿捏得毫厘不差,捏合饺子时指尖翻飞——近乎优雅的掌控感。
梁依山爱玩爱闹,天生的trouble maker,傅西流则更纯粹,他享受的是将一切变量纳入掌控,然后精准执行的过程,就像此刻。
于是,傅西流这包饺子的场面,落在梁依山眼中,也带着一种奇特的观赏性。
臭味相投,同类相吸,你炫技我观澜。
梁依山终于起了欲,食欲与爱欲相近,胃和心相邻,要找个确切的分界线,得追溯到说出食色性也、饱暖思淫欲等等先贤处。
心在云端,手在案板;心在泥淖,手奉小山。
傅西流包好了两盘饺子,整整齐齐,大小如一,他就是这么个人,无论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
没有立刻招呼梁依山,只是将饺子放在一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看她乖乖的,跟小朋友等着分果果一样,坐得很端正。
真可爱。
煮了其中一盘,端着碗放她面前。
“监工这么久,洗手了来尝尝。”
梁依山没动,看到那煮得晶莹剔透的饺子,皮薄得几乎能看到里面粉嫩的馅料,想到了李碧华的《饺子》,最忌讳在吃饭的时候做无端联想,还是被欲望扰乱了心神。
吃呗,吃了吧,能是毒药,能是灵胎吗?
洗完手,傅西流递给她筷子:“最嫩的小里脊,脊柱底下那么一小块,加了白菜和莲藕,你在南沅生活过,应该爱吃。”
梁依山感觉现在,要么在吃断头饭,要么在吃散伙饭。
夹了一个饺子,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动作机械得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傅西流饶有兴致地等着她的评价。
梁依山咽下饺子,放下筷子:“还行。”
其实还是饿,但脑子里想了点歪事,心里又被傅西流找到的东西占据,实在吃不下。
“多吃点,等会没得吃了。”
梁依山眼睛一翻,手一推:“你告诉我你找到了什么吧,你不说我吃不下。”
饺子是某种象征,在她心里不是用来吃的。
难道他不明白?
傅西流轻点头:“可以,但你先说,你要找什么。”
这怎么说!
很沉重,不想说实话,但,他是傅西流。
算自己人?
算吧。
坑过了,骗过了,亲过了,摸过了。
缺了点羁绊,但真得交底,也不是不行。
只是不敢再回头,往前看往后看,都是空茫。
她头一低,又捡起筷子,一口一口吃饺子。
装没事人,高冷范出来,当她的矜贵大小姐。
傅西流也不急,抱着手臂看她吃,等她吃完最后一个,收了盘子。
再转身,就见梁依山钻到挂架下,自觉地翻起了他的衣服,掏出雪茄细细地钻研。
他擦干手,走过去,她也不惧,还在看。
傅西流二话不说,竟用一副银质手铐,将两人的手腕紧紧锁在了一起!
梁依山没第一时间发现,等傅西流把他的手举高,自己的手也跟着往上,这才发现他做了什么。
“你干嘛?快解开!”
傅西流真别扭起来,岂是梁依山一两句软话能轻易能放脱的?
他慢悠悠开口:“解不开,钥匙我冲厕所了。”
梁依山太阳穴突突直跳:“就这么锁着你就高兴了?你想干什么给我个准话。”
“说了啊,你告诉我你要什么,我就告诉你我想要什么,善善,是你不肯说,我只要你开口,只要你说,你说了我就信。”
许是承担的太多,又理亏,梁依山说话倒温柔起来:
“你,给我点时间好吗,这件事我自己也没理清楚,等我搞清楚了就告诉你,我需要点时间。”
“多久?”
傅西流逼得很紧,必须要个确切时候。
那模样,活像在逼她和别人分手!
问题是她单身,少有的清白时刻……
梁依山心乱如麻:“三个月?”她也不确定。
“你一开始找上我就为了这事?”
“一半一半吧。”
“严知琇能知道,我不能?我还得等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