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观察他们,得出结论。
“你们是福利院的孩子。”
善善点头,小尘牵她的手,勾了勾,善善就明白他想要快点离开。
“我们不看了,我们走了。”
“等一下!”
小尘已牵着善善走了两步,这时善善在他身后,回头问男孩:“怎么了?”
“你弟弟把我的被子弄脏了。”
小尘脚下踩着的正是刚刚飞过来的那块布料,原来是他的被子啊。
善善说:“洗一洗就干净了。”
“这是我妈亲手缝的。”
善善想到了那个温柔又美丽的阿姨,又想到今晚被关禁闭的原因,心里酸酸的气又冒出来。
“他不是故意的,我会洗干净之后还你。”
男孩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你们俩是从出生开始就一起长大的吗?”
“不是。”善善回答。
“别理他了。”小尘说。
男孩却说:“你长得像我家的人。”
善善松开了小尘的手,指着自己:“我吗?”
“对,你的眼睛像蝴蝶一样,很漂亮。”
小尘重新勾住她的小指,反驳:“不一样,你和善善长得一点都不像!”
男孩眼珠骨碌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我可以找我爸爸拿照片给你看,你跟我一块进去找他吧?”
他上前一步。
善善才不可能去,摇头要走。
“说不定你是我妹妹呢。”男孩指着她的眼睛。
“我不是。”
善善知道自己是被丢下的。
然而,她这句话才说完,一只温热的小手就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将她从小尘手里拽了出来。
紧接着,另一只小手飞快地勾住了她的小拇指,用力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男孩大声宣布,小脸上满是得意,“拉了我的手,你就是我妹妹了!”
善善彻底懵了,呆呆地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连眼泪都忘了掉。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妹妹,”男孩的声音响亮又霸道,“我的妹妹不许帮别人!也不许离开我!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玩!”
这时,小尘疯了般,直接扑了上来,挥拳头砸向他。
善善忧心又害怕,知道他们得罪不起他,也知道小尘是为了维护她,可是,到时候小尘一定会挨打!
怎么也拉不开,他像一头小狼,扑上去就不停歇。
善善急了,抱住他,两人一块滚在地上。
那条被子更脏了。
“小尘停下,我们不要和他打架。”
“你为什么和他拉勾?”
小尘的声音让她想起一个才学的词语,撕心裂肺,是心在哭吗?
善善想说她不想拉勾,是他主动来牵她的手,又一想,的确是拉了勾啊——“对不起小尘,我以后只和你拉勾。”
“我不原谅你,善善,你不可以和别人做我们做的事。”
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不原谅呢?
善善这个时候觉得自己嘴巴很笨,很多想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哭,又去牵小尘的手。
“只和你,我只和你一块玩。”
狼是忠诚的动物,狼是狡诈的动物,它会循着气味不停地寻找,直到相见。
西霖是狼群展示力量的天堂。
锁定目标,追逐,扑杀,这是刻在草原狼骨子里的本能。
笼子里的瘫瘫小狼急促地哼呜起来,小尘回头,却在这时,眼尖的善善发现了不对劲。
“小心!”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黑影后腿一蹬,冲着男孩扑了上去!
狼妈妈气势汹汹,动作迅猛,獠牙闪着寒光,狠狠嵌入了善善的小腿内侧!
男孩呆住,无论如何想不出,善善会冲过来挡他面前。
而善善被它一口咬中,没有哭嚎,也没有因此倒下,而是猛地一缩,甩不开,回首一拳砸向了狼妈妈的脑袋。
估计狼妈妈也没料到会突然受到这种袭击,它下意识地想甩咬撕下一块肉,却又被装着狼崽的笼子砸了头。
狼妈妈松了口,扑向笼子。
小尘急了,被善善怒喝:“别过来!”
小尘不听,善善又道:“去叫大人,你处理不好。”
他这才一边跑一边喊阿爷出来。
男孩拿起柴刀,抖着手:“妹妹别怕,我会保护你。”
善善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却见男孩举起了柴刀,一柴刀丢在狼妈妈腿上,让它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作势又要扑来。
善善重新抱紧了他,闭上了眼睛。
一声枪响!
大人们来得又快又及时。
那枪就是男孩的爸爸放出的,然后他快速冲到了男孩身边,又一枪,结果了狼妈妈的性命。
再一看,两个孩子扭在一块——怎么伤的是这女孩?
自家孩子被她死死护着,一点皮都没破。
和女孩一块的那个小男孩被大人抱走,自家孩子抱着女孩,怎么也不肯松手。
“秀秀,放手,妹妹受伤了要去医院。”
秀秀爬起来,此时善善已晕了过去,他捧着善善的脸,不停喊她:“妹妹,妹妹……你不要死。”
妈妈抱起他,他舍不得,伸手要妹妹。
阿爷拿着药给善善做紧急处理,说:“这就是应劫了,你家里有这个条件,好好养着她报答她,会有更大的福报。”
妈妈哭着摇头:“不需要福报,多好的孩子,能和秀秀一样平平安安就好。”
有些人家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孩子来妆点门面,搏一份善名,或者出一分钱收获一个合适的养女,再或者过分信命,养起来化解亲生孩子的苦煞。
女孩运气好,这家人同样至纯至善,不做亏心事。
善善醒来,坐进春草似的车里,窝进暖融融的怀里。
“小尘呢?”
她的腿好痛,小尘也这么痛吗?
男孩爬过来,牵着她的手,盯着她看,告诉她:
“我是哥哥,这是妈妈,开车的是爸爸。”
“我弟弟在哪里?”
爸爸回头:“他也会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善善的手被哥哥和妈妈握住,她还在发烧,还没等她想明白,就又重新沉沉睡去。
这一觉,带走了她和小尘的记忆,许多年后才慢慢想起来。
可时间又不是蜡烛,不会停留在吹熄它的那一刻。
真的太久了,久到他们再见也认不出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