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已是天光大亮,两人迅速穿好衣服,官城从柜子里给她找了双靴子,虽然不合脚,但是用带子绑上倒也不影响走路。
秦小小看了眼高高的束腿,就是有点热。
下山比上山容易,他们很快到了山脚下,那里已经乌央央围了一大圈儿人,个个面露惊惧,有的甚至软倒在地上,嘴里胡言乱语着什么。
官城和秦小小对视一眼,挤了进去,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两个人都呆住了。
秦小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点一点升上来,顺着脊梁骨一路向上攀爬,直窜到了脑子里,她的腿一软,向地上滑去,幸亏官城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揽着她靠在自己身上,眼睛又望向面前的大坑。
坑底一片焦黑,风一吹还有点点腥红隐现,是尚未完全熄灭的炭火,不,不是炭,那是个人的形状。坑边,朱意趴在那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所有人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
站在最前面的人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都面色发白的盯着坑底,有人受不了蹲在地上干呕了起来。
池寒紧紧抓着康平的胳膊,浑身都在颤抖,此刻看到官城和秦小小两个人进来,手指动了动,康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他们两个站在不远处,牵着池寒的手走向他们。
昨夜怪兽的吼叫声响彻云霄,其他人只以为怪兽日常出没,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怪兽袭击了谁。可是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出来帮忙,而且紧闭门窗,放下符篆。
他们冷漠至此,自然也没指望官城能和他们多亲近,大家客客气气地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就好。
可是,昨夜近在耳畔的嚎叫和几乎要将人颠倒的震动都没让他们恐惧,而今,亲眼目睹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此寂灭,才真真正正地从心里生出了恐慌,也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在这里,单枪匹马或者小组合是没有办法活下去的,想活,就得抱团。
而官城,他一眼就看出他练过,这些天熟了,知道他曾经练过散打,所以,他是他看好的第一人,至于秦小小,就当是个搭头吧。
“昨晚……”康平只扫了一眼,就知他们安然无恙,连擦破点皮都没有,看上去还一副睡得很好的样子,“你们还好吧?”他明知故问。
官城点点头,毫不介意他的见死不救,眼睛又看向那个坑,问:“这是怎么回事?”
康平比他们来得早,已经听朱意说了,遂把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小罗……”他看了眼坑底,官城知道了坑底的那个叫小罗,“昨天早上就有天火砸在她们门前,她便想着再去找找别的住处,谁知道早上刚出门就被从天而降的一个大火球砸中……”
康平将这归咎为一次意外,便如在现实中遇到车祸一般平常。
秦小小抬头看了眼太阳,红艳艳的一个,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不,这不是意外,这只是灾难的开始。
“天灾人祸,妖魔横生。”她脑中迸出这八个字,这是《问魔》游戏最初的混沌,他们回到了最初。
在朱意的哭声中,人们越发变得沉默,毫无头绪的游戏穿越,恶劣的生存环境,随时降临的死亡,更加剧了大家的恐惧。
互不相识的一群人,谁都无法给谁安慰,每个人都沉浸在恐惧的情绪里,没有人上前劝慰朱意,朱意一个人跪在地上,声音已经哭哑了,眼泪也流干了,呆呆跪坐在那儿,脸上一片茫然。
这个曾经给了她些许善意的圆脸姑娘,孤孤单单地坐在那儿,那个巨大的坑,就像是个大怪兽的嘴巴,似乎下一秒就能将她拆吃入腹。
秦小小礼貌性地对康平和池寒点了点头,松开官城的手,走向了朱意。
朱意被她扶着站起来,仍然一步三回首地看向坑底,却被她强行拉着走进了房里。
朱意和小罗住的是联排的房子,一排五间房,进门就是一张大床,床头摆着一张方桌和两张椅子,桌上零乱地放着几个撕开口的空的真空保鲜袋子,里面还残留着食物的碎屑,是她们的早餐。
朱意已经哭得疲了,静静坐在床边,木愣愣看着秦小小为自己倒水,机械地伸手过去接,又机械地倒进嘴里。
“你……你节哀,日子还得过下去。”秦小小不知道怎么劝她,陪她枯坐了一会儿,才开始没话找话。
“我叫秦小小,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叫朱意,值夜班时路过妄澜桥,被人撞了一下从桥上掉下去,睁开眼就到这里了。”朱意习惯性擦了擦脸上根本不存在的泪水,眼睛望着窗外,“小罗见我晚上无处可去,好心收留了我,”她顿了顿,木然地转过脸来看着她,“她说……这是她玩的一款游戏,她玩得可好了,以后有她罩着,保证我不会掉一根头发。”
小罗并未详细与她讲过游戏,两个女孩子大多聊的都是琐碎的生活,越聊越发现两人志趣相投,还约好了等出去后见见双方父母,认个干亲,没想到……
秦小小瞧了她一眼,脸上平静无波,心里却翻起涛天巨浪。
朱意也是意外来到了这里,外面的那许多人又有多少是无意间闯入这里的?或许被人蓄意引到了这里?又是谁把这么多人聚集到了一起?目的又是什么?
她有太多的问题,答案需要她自己一步步揭开,而目前最紧要的,便是见到陆千机。
“以后,你和我们一起吧。”
多一个人不算多,况且从她只言片语中能听出,朱意实在是个运气非常好的姑娘,她们房里的食物是全城最多的,支撑她活一两个月不成问题。
秦小小不得不感叹: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啊!
而她最缺的,恰恰是运气,算是互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