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怕的副作用也同时出现了。譬如小人此刻的痛苦。
是他错了。苏觐想,对于这个委屈善良的小人,他应该温柔,不能像对旁人那样不近人情。就像小人收留他的那晚一样,要予之关怀。
从未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做。但,这不是借口。
“你,不是来教训我的啊?”乔鹤练如梦初醒,顿时非常尴尬,讪讪道。
“不是。”苏觐给她倒了杯茶,作为压惊,“臣看起来,很像爱教训人么?”
“……”不像吗?
唉,算了,你说不像就不像吧。
“那……有什么事情发生吗?”她侧身坐着,仍有些警觉。
苏觐想了想,还是站起身,从桌案上取了一叠奏疏,摆在罗汉榻中央的矮几上。
“看看吧。”
“啊?”乔鹤练迟疑,盯着那些奏本封皮,并不敢轻易伸手。
现在还不是她该暴露野心的时机。
倘若被苏觐和秦王知道她企图染指朝政,截断北伐,她最好的结局,就是和爹爹一样,被关到沙河行宫软禁起来。
而最坏的结果,暴露身份……假冒储君,祸国乱政,很难想象她的死法。
看着小人低头不语的拘谨样子,苏觐有些无奈:“殿下看吧。臣既然让你看,就说明可以看。”
乔鹤练拿起奏疏,一本本翻阅起来。
“……”
很好,全是弹劾她接孟蕊初入宫之事的弹章。
骂得文采飞扬,字字犀利,说她窃占皇嫂,荒淫无度,说她插手宗室家事,丧尽国本体面。
粗略翻完奏章,乔鹤练第一反应:“岑典干的?”
岑典常年跟着苏觐,因此在秦王面前得势。虽只有四品官衔,在都察院却是横着走的,连二品都御史都要对他客客气气。
她和岑典早就互看不顺眼,八成是乔绍煽动岑典,安排了一堆言官攻击她。
可恶!
“他敢。”苏觐淡淡道。
“……”
好吧,倘若不是岑典牵线搭桥,乔绍凭什么说动那么多言官帮他?难道是靠银子?
“那这些奏章,你打算怎么拟票……”乔鹤练问得有些心虚。
苏觐会同意下诏,强行让她把孟蕊初送还给乔绍吗?
“不拟票。”苏觐道,“臣只是觉得事关殿下,殿下应当知情,有所准备。”
不拟票的意思,是打算留中不发,冷处理啊。这么多奏本扣在内阁,不发下去,秦王知道了不会怪他吗。
转念一想,苏觐和秦王闹僵,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无需追问什么。
“苏哥哥认为,我该作何打算?”她小心翼翼地问。
“臣身为外臣,对于宗室家事,无法置喙。”苏觐沉静答。
嗯,也是。毕竟乔绍是秦王亲生的,而苏觐是外姓,又和亲母秦王妃怄着气,在王府的处境实在有些尴尬。
他没有立场评论此事。
可也并未警告她什么。
既然如此,她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了。
*
蝉楼。
甜暖的鹅梨香漫过床帐,乔绍伏在软榻上,感到衣衫被人从后背轻轻揭去。
一只蘸了药油的手缓慢抚过他身上的伤痕,让他感到无限缱绻。
药油味里含着草原的野香,很粗犷,很自由。
“玉颜……”他反手擒住那只手腕,翻身将人搂进怀里。
他正欲吻人脸颊,忽然惊觉不对,一把甩开了手,往后缩了几寸。
女子眉目俊丽,身着喀兀常见的辫线袄,头戴珠链顶饰,两条乌黑发辫垂落胸前,眼神犹如羚牛一般锐利。
“怎么又是你!”乔绍偏过头去,又怒又窘地吼。
“我不行吗?”女子倾身迫近,一把将他推倒,压在床头,用手扳起他的下巴,将脸再次贴近。
“你滚啊!”乔绍脸涨得通红,竭力压抑着躯体里腾起的火。
他猛力推开她,光脚跑下床榻,把外袍胡乱往身上套。
“别胡闹,巴雅尔!”他斥责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如此不检点!你阿布额吉没教过你礼数吗?”
巴雅尔毕竟是他亲舅舅的女儿,他只想视她为妹妹,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寻衅,像在故意作弄他。
他很讨厌她看他的眼神,像在凝视一件玩物,像男人看女人,让他感到无比屈辱。
想到刚才是她触碰他的身躯,他不禁有些恶寒。
“黎廷的礼数,我当然没有学过。”巴雅尔嗤笑,“我只知在喀兀,未成婚的女子可以随心所欲。”
“看来你骨子里还在循着黎廷那套可笑的规矩,你根本没有发自内心将自己视作草原的血脉。”
巴雅尔冷冷地蔑视着他。
“你爹厌恶你,你额吉的在天之灵,也会耻笑你此刻的懦弱。你是个懦夫,你根本不配做我兄长,也配不上玉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