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奴婢御马监奉御庄进全,给锦衣卫上官请安。”
乔鹤练熟稔地“自报家门”,又刻意添些谄媚,向那首领单独一拜。
“苏尚书特意嘱咐奴婢,说上官们值守辛苦,务必让尚膳监送些热汤犒劳。”
校尉们讥诮的笑声如飞雹砸落:“神机营日日打铳放炮,怎么炸出这么一个细皮嫩肉的宦官?”
乔鹤练不动声色,只抿唇不语。
锦衣首领审视着面前的清俊宦官。此人自称领兵书之命,闻听挖苦不卑不亢,秀丽眉眼之间,神态恭顺依旧。
他目光掠过这宦官腰侧的绦绳,扎定在末端空空如也的红穗,亦冷笑道:“符牌都没有,你唬弄鬼呢?”
然而宦官在衣领内摸索半天,竟掏出了一枚牙牌,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奴婢唯恐干活时遗落,故而没有悬挂,贴身存放着。”那奴才老老实实道。
乔鹤练在掌管符牌的尚宝司中也有内应,要得一块内臣牙牌并不算难事。
她的牙牌被锦衣首领掂在手里翻来覆去三遍,反复检查字样规制,实在没显现任何异样,对方只好皱着眉头抛还予她。
“苏尚书远在京郊神机营视察军务,你口口声声传他命令,却没有信物佐证?”
锦衣首领的盘诘愈发凶狠,似因未揪出破绽而不耐烦。
乔鹤练从袖中拈出一页信纸,诚惶诚恐两手捧上:“奴婢真是被审糊涂了!苏尚书亲笔手书为信,请上官过目。”
首领瞥她一眼,接过纸页,审慎逐字琢磨起来。
指尖不自觉紧捻衣袖,乔鹤练感到额头汗珠在一点点渗入网巾。
那武官察看半晌,又招呼两个校尉近前阅览,二人探头研究起来。
“笔迹确实是苏尚书。”
“口吻也像……”
良久,锦衣首领终于将信纸叠好塞入甲胄,对着乔鹤练上下打量:“你一个人,搬得走么?”
“上官见笑,奴婢若连具尸首都抬不动,又怎在神机营当差,早被打发去冷宫刷马桶了。”乔鹤练自嘲道。
众锦衣卫报以一阵轻蔑哄笑,倒也无人提出异议。
乔鹤练只当他们默许,强忍心中肝肠寸断之痛,竭力作云淡风轻状迈向地上伏卧的残躯。
可她只跨出两步,便被一声断喝叫停:“慢着!回来。”
此语如晴天霹雳,吼得她一个趔趄,心惊肉跳地转过身。
锦衣首领目光如炬,仿佛洞察所有。
那页信纸不知何时又到了他手里,被其用两指夹着,啪嗒一声,狠狠摔回了她的脸上。
乔鹤练垂首闭目,茫然握住纸页,脖上霎时袭来诡异冰凉。
她睁眼,但见一柄长刀赫然架在自己颈侧,寒刃锋芒毕露,仿佛削铁如泥,已无声碰断她耳边一绺碎发。
“你在神机营当差,竟不知苏尚书每封手书必有私印落款?”
出刀的锦衣首领疾言厉色,步步紧逼。
“说,你受何人指使,胆敢伪造苏尚书手书,妄图骗取罪逆尸首?若肯坦白,赐尔全尸!”
“不可!”行简狂奔过来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抱住那武官的靴子,“上官有话好说,万不可对这位动刀……”
眼看即将事败,乔鹤练也万念俱灰。但她并不愿就此服输自认东宫身份。示弱服软不起作用,她索性迎刃逼视那武官杀气腾腾的目光。
负刃在肩,她挺立如劲竹,强硬反驳道:“苏尚书亲笔,何来他人指使?即使兵部堂官,都不清楚苏尚书哪封手书盖没盖私印!上官欲加之罪,究竟是蓄意刁难办差的奴婢,还是想对苏尚书叫板挑衅?”
锦衣首领竟被这内臣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有些畏怯。锦衣卫再权倾朝野,可若真得罪了苏觐,十条命也不够死,谁人不害怕。
他心虚地挪动刀柄,正欲分辩,刀刃忽被一柄马鞭套牢拧住,猛地向外扯开。
紧绷的颈边乍空,松快不少,乔鹤练长舒一口气。长刀被拖拽远离时,其势风驰电掣,稳健沉着,并未伤及她半寸发肤。
她尚未察明状况,便被人揽肩一推,捉着手肘护在了身后。
来人收了马鞭,攥着锦衣首领腕间束甲,将其刀铿然送入鞘中,才垂下衣袖,敷衍一句:“李佥事,得罪了。”
一排锦衣官兵看得目瞪口呆,片刻后纷纷收刀,抱拳行礼:“苏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