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人才是这次追踪的目标,零七当下将无面女的事暂时放开,收敛心神仔细探听。
“不必多礼。事情办的如何?”赢非绝疲倦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对待下属的严肃端方。
“属下无能,翻遍了淮南王府书房,也未找到将军的地图。”
赢非绝的声音中并无惊奇,似是早有预料:“算了,无妨,东西或许不在王府里。”他停了会儿,又叹道:“只是未料秦大人如此看重这份地图……是我不慎将其遗失,理应由我日后替他寻回。”
秦飞扬的地图……?零七微微睁大了眼睛,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一样东西。
他们手中,确确实实还有一样“本属于秦家的东西”……便是他当初在太平县外迷阵中,自赢非绝身上盗来的地图!这地图此时正放在千山里,王府书房中自然寻不到。可那地图年岁已久,云门山之后,藏兵分布更是做了大幅调整更新……秦飞扬此去,不正是要和严离交易新的藏兵地图么?眼下他身陷牢狱,到底是怎样的“看重”,值得此时去寻一份旧地图?
他带着疑惑抬眼去看那浓雾笼罩的窗口,便听赢非绝轻声道:“可有受伤?……那便好,辛苦你了,下去休息罢……怎么,还有事?”
“大人,”那人咬咬牙,下定决心般,双膝忽地一曲砸向地面,发出一声沉沉闷响。他声音中尽是愧疚自责,“属下未听大人叮嘱,贸然去救将军……中了淮南王的圈套。属下该死!属下一时心急……”
话音仿佛被人一把掐断,屋中骤然一片安静。
零七眉心微皱,无声靠近了两步,凝神想再听清些。然而,屋中二人像是消失了一般,徒余一方捉摸不透的寂静。
……不好!他心里突然一凛,足下猝然点地,几乎就要抽身撤离。
便在那一刻,二楼雕花的小窗被一把推开。赢非绝四下一扫,最终向他所在的方向看过来,目光被挡在浓雾背后,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零七一动不动,冷静地站大雾中,站在赢非绝眼下。他冷静地将手贴在靴沿上,身如满弓上的羽箭,气息霎时间完完全全收敛了起来。
撤离的念头被掐灭在一瞬间。他与对方交过两次手,心里多少有些底。此时雾气极重,于暗卫来说并无太大影响,而赢非绝却目不能视。只要不动,对方未必能发现他的行踪;即便必须动手,只要抢了先机,浓雾中他仍有更大胜算,能够全身而退。
何况,赢非绝与下属的会面里,有他想知道,也必须知道的内容。
赢非绝静静站在窗口,不急不慌,没有一丝关窗回身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隔着大雾对峙着,真正的死寂浓雾。
零七面上不露辞色,暗中已咬起了牙。只要北风再起,吹散眼前这浓雾,哪怕只有一个瞬间,赢非绝便会发现院中藏着一个黑衣鬼魅。
很久很久,久到零七几乎以为赢非绝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时候,小窗“吱呀”一合,屋里温热的烛光一晃,像是也松了口气,窗纸上复又成了一团光雾。
“你确定已将跟踪的人甩开了?”几声脚步声后,赢非绝惯常清雅的声音重新传来。
“是,属下在淮南城郊和追踪之人交上了手,已经把人杀了。地点离此处尚有几里。属下是绕道回来的,路上没有发现被人跟踪。”
温润清和的声音这才沉了下来:“中圈套的事,说清楚。”
那下属吸了几口气,才道:“属下未找到地图,从淮南王府书房出来,本该立刻回来复命。不曾想经过地牢门口时,正听见下人在议论,说是刚抓回的人已刑讯了一夜半日,却还未开口……属下便在地牢门口等了片刻,里面有人拎出浸血的衣鞋,正是……正是将军的!属下实在放心不下将军,见今日防御并非无懈可击,才等了下晚守卫换班时强行闯了地牢……”
“我知道了。”赢非绝接过话,声音肃起,“淮南王府即便称不上固若金汤,也绝不是你一人能闯的。将军昨日被抓,防御重心必有转移,我才让你此时去探书房。若在平日,恐怕连书房也进不得。”
那下属情绪激动,重重一叩:“属下鲁莽!属下该死!属下愿受……”
“既是未被跟踪,至少没引出更大麻烦。眼下人手不足,责罚延后再说。”赢非绝出言打断他,顿了一顿,终究不放心不下,“秦兄此时情况如何?”
“上了重刑……”那声音渐渐说不下去,只有“咔咔”几下狠狠捏响指骨之声。接着急切的话音又起:“秦大人真的不去营救将军?淮南王已下了狠手,我怕将军……”
“自然要救。淮南王此时尚不会下死手,待过几日人手到齐,将陆姑娘送去安全之所,赢某亲自去会他。”他停顿了会儿,语气一软,“你先起来。”
那名下属应是十分敬重赢非绝,听得他承诺亲自出马,暂舒了口气,重重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