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失望至极的语气卷着滔天怒意,如尖刀一般割开夜幕:“他是你的人……”刘鸿隐嗤笑了一声:“千山里还有多少是你的人?跟了本王十年,就只学会了这个?”
严离一颤,解释哽在喉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他该如何解释?他还能如何解释?
在千山中培养自己的羽翼……单凭这一点,就不必审了。刑堂有现成的条例,该怎么死,清清楚楚。
“怎么,不知道如何回话了?可要本王提醒你?”
严离怔仲一刻,张了张嘴,却猛地顿住了,混着血污的脸上蓦地泛起惨白。
一颗淡青色的药丸滚落在他膝前。
这不仅仅是修罗殿中的噩梦,亦是主人不再信任的表现。
此时此刻,他的任何一句辩解都会被当做狡辩,只会化作刑杀中一条惨烈的项目,再无其他意义。
严离动了动僵直的脖子,迅速扫了一眼呆在一边的十九。确定他面前并无药丸之后,才松了口气,压下心中的苦涩之意,低头,俯身,将那粒沾着泥土的千机捡起,闭目送进嘴里。
十九呆住。他都做了什么……
他曾用过六粒千机,永远也忘不了那种生剥活剐的痛苦。而首领在修罗殿熬满了十年,又跟在王爷身边磨合了十年,这该是他的第几粒?
他曾经从未觉得自己做错过。首领平日对他的教训,他甘心承受,却死不悔改。
十九惶然清醒,顾不得自己伤势,俯身狠狠在地上一磕。是他自以为是,犯了大错……如何能让首领代他受过?
他刚要开口说话,便被一道气劲直袭上哑穴。零七自一边转过头来,看了看他,又回过头去。
“说说密信。”如常的问话,因有了千机而成为逼供。
过于低黯的声音中似乎夹着无可言说的痛苦:“密信中提到今夜密会的时间地点……属下阅后已将其焚毁。”
“交易何物?”
“……”
“你是要本王在此等到你千机药效结束?”
“属下……不敢。”严离闭目从胸口摸出两样物件,双手呈上。
一张羊皮地图,一本无名书册。
刘鸿隐自他微颤的手中接过地图,略一浏览,嘴角讥笑之意更盛。
零七则接过那本无名书册,查无危险,呈给主人。刘鸿隐单手接过,目光自剑下之人身上移到书中。翻了几页,怒意横生。他一把钳住那人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你从何处得来此书?又要将此书,交予什么人?”
下颌疼得仿佛要断裂,严离不敢稍动,只能咬牙抖了抖目光,投向隐王身边的零七。
啪——!书册挟风狠狠摔在他面前,入耳的声音低沉而阴冷:“那便交给他。”
零七再次接过书册,疑惑地翻了几页,心中一跳,猛地抬头向刘鸿隐望去。书册封面虽无一字,内容他却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九死一生从南疆古墓密室墙壁上强记下来,又默写了一遍送回南疆的——伯照图谱。
可这书册颇为陈旧,他从何得来?若是原本就在千山,主人为何不知,还要亲自去南疆犯险?首领将这图谱带在身上,是要给谁?他是知道图谱真正作用的,难道小皇帝手中……还有其他身怀替身蛊的人?!
迷雾般的问题接踵而至,他越想心越惊。便在此时,两名暗卫押着先前企图逃走的接头之人返回。
刘鸿隐不经意间微蹙了眉,甩开已然汗湿的下颌,背过手,转身向来人看去。
那人被按在地上,以半跪的姿势挣了挣,浑身冒着杀气。遮面的黑巾早在打斗中被扯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刘鸿隐挑了挑眉,面上毫无吃惊之色,只盯着他缓缓道:“别来无恙,秦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