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王极少将身边所有暗卫同时召出,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六条黑影倏然现身,零七也迅速起身站了过去。七人齐齐单膝跪下,垂目听命。
“追踪和情报方面,谁最擅长?”
* * *
千山的冬天,对暗卫来说,是最难熬的季节之一。今年的冬日似乎特别冷,天寒地冻,万物沉沉无息,连月光都好似结成了冰。
严离将手边的藏兵地图折好收入怀中,吹熄灯火,起身向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无声无息的墙。
良久,他转身缓缓走至墙边,在墙上轻拍两下,打开暗格。
一本旧书静静躺在暗格中。时日已久,纸张难免略微泛黄,封面依旧无字。思考了片刻,他终是伸手将书取了出来,连同那藏兵图,一起收进怀里。
同时,门外响起一声低问:“属下十九,有要事求见。”
他将暗格复位,才道:“进来。”
熟悉的身影推开门,双手捧上个信封:“有密信呈交首领。”
……
严离看尽信报,将不足方寸的纸条在烛火上一晃,看那灰烬里埋藏的星点火光彻底湮没,才略侧过头:“这封信,你看过了?”
低头侍立的十九一惊,立时跪下:“属下不敢!属下只检查了纸张是否安全,绝不敢擅自查看内容。”
严离一言不发,淡扫了他几眼:“药堂与消息进出并无关系,信是如何送到你手中的?”
十九低头苦笑了一声。首领对他向来严苛,此信又来路不明,估计今晚又要走一趟刑堂了。
“属下晚间自王府回千山复命,刚出王府便觉有人跟踪。属下一路追进死巷,却不见那人踪迹,只在巷尾见到了这封密信。信封上确书……由首领亲启,但属下担心……”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十九一愣。不……不用去刑堂么?
严离复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人心底都带不起一丝温度。
千山首领一身黑色单衣,与普通暗卫并无两样。
千山至王府的路并非人人走得。出了那延绵数十里的丘山,便是人人可走的大路;入了群山,便是连飞鸟走兽也不敢行错一步的地狱。
严离一路隐匿身形,向王府而去。不经意抬眼,却见街上张灯结彩。街头巷尾火树银花,摆满了小摊。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而过,裹着厚厚的冬衣,冻得红通通的脸上带着各自的神采。
暗卫从来不知节日为何物,他也不甚在意,只向暗处又退了数步,却猛然察觉——那灯火阑珊的角落,似有道目光追着自己的身影。
不甚在意的目光陡然化刀,他猛地顿住脚步。那人似是发现了他的目光,丝毫不留恋,转身便逃入黑夜。严离脚下一点,直追着那道影子而去。
夜色再浓,也挡不住暗卫。严离追至城外,见那人影闪进树林,犹豫了片刻,仍旧掠身追了上去。
树林里不见月光,那人兜兜转转了半天,才停住了脚步,负手站定,略侧过头:“你来了。”
严离皱眉:“你是送信的人?”
那人笑了一声:“送信的只管送信。既来赴约,又何须追究这些小事?”
严离眉心越蹙越深。十九呈上的密函中,确实写明了时间地点。这等不明来路的信件本该详查,但下晚时分黟山传来了新的藏兵分布图,须在主人就寝前送至王府,怎能为此平白无故耽误时间。
“希望首领已将该带的东西带来了。在下既然亲来赴约,该拿走的东西,自然一定会拿走。”
严离下意识伸手探向怀中之物,却听对方气息陡然加粗,恨道一声:“我孤身前来,首领却带了帮手,这可就没意思了!”话音未落,那人已向远处急卷而去。严离一惊,周遭不知何时竟多了几个熟悉的气息。这一番变故来的太快,他心中暗道不好,向前追了两步,身形却猛地一滞。
漆黑的夜里,响起淡淡的声音,竟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几分:“还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