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七心里一震,已经明白对方要做什么,急喊道:“主人不可!”
刘鸿隐唇角略挑,眉目坦然:“怎么?你的赌法里必须死一个,我的赌法里却可能一起活,有何不可?”
零七顿住了。他本可再劝上几句,却又觉得没有意义了。隐王平日对他再包容,一旦真下了决定,便不是任何人能够违抗的。
既无上策,同生共死的赌法,自然比必死一个要好。
零七久久地看着他的主人,目光终于一软,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反而安定了。若真命该如此……碧落黄泉,他始终追随着他便是。
已然拿定了主意,刘鸿隐便没有习惯再耽误时间,身影倏忽一闪,直向崖边五行阵掠去。纵云步仿佛凭虚御风,即便脚下痛麻,也丝毫不减其势。
还未站稳,只觉脚下土地猛烈震动。便在同时,机关触动,异变突生。滔天火光平地掀起,声声令人胆寒的巨响逐地而来。
几乎在土地震动的同时,远处的人影急掠而起,来不及去思考什么机关、方位,只不顾一切向火光里的人扑过去。
零七目眦欲裂,只觉得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了肋间,冷汗瞬间披了满头,全身都冷得打颤。适才的一切心理建设都化为乌有,除了火光里那个人,他眼中再也没有别的事物。
刘鸿隐脚下也不停,转势向零七而去。几乎拼上了生平最快的速度,两人间数十丈的距离不过眨眼之间便到。零七一拧身挡在主人身后,任热浪携裹无数尖利碎石疯似的打在背上。连续不断的击打和尖锐疼痛迫得他一口血涌上喉间,两人近乎本能地向着爆炸和火势延绵的反向掠去——即便那是峰顶一侧的悬崖。
绝望自心底狂涌上来,他心知两人的反应不过是求生的本能,峰顶片刻便会化为火海。
电光火石间,记忆的断片突然在脑中急速翻动。
地图……详尽的地势水纹记录……悬崖……深潭……
“深潭”二字仿如压城黑云中力透的一缕阳光,零七来不及思索分辨,拖着被他护住的人纵身跳下悬崖。
巨大的火云在上空炸开,地狱火海尖啸着滚滚追来。
崖下,是一方深潭。崖边生树,纵生的虬枝将坠落的两人衣衫割得凌乱。
零七抢在落水之前撕开前襟,抓住信筒用牙咬开。
耀目的信弹冲破层层树影和火光,直上高空绽开。
几乎同时,“砰”地一声,两人直直坠入深潭,沉沉陷入了黑暗。
* * *
哗啦——
泅水的人猛地浮出水面,大口换着气,立即又回身扎进水中。
零七拖着疲惫的身体,一遍遍不甘心地在水中寻找。分明每一刻都觉得会用尽力气沉入水底,却又能在下一刻从不知何处找出力气来。几日前破阵本就受了伤,先前为主人 经潭水一泡,痛得头晕目眩。
可有人此时比他更疲惫,更危险。
入水时的巨大冲力将他撞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他浮在水面上,另一个人却不知漂去了哪里。
半日搜寻,一无所获。他抹了把脸,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忽然狠狠一拳,砸得水花四溅。而后将头埋进水里,良久良久,一动不动。
“在做什么?”不知过了多久,疲倦得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岸边响起。零七带着一脸的水猛地抬起头来,看到了那张熟悉又令人心安的脸。
刘鸿隐被他充血的双眼惊了一瞬,便见自家暗卫迅速跃回岸上,直直向自己走来。到得身边,也不说话,身子一矮,稳稳将他扶住。
做法没有什么不妥,可那生硬的动作,怎么看都有些……不客气?
“啪——啪——”
打火石单调的碰撞声回响在山洞中。零七一言不发地坐在火堆边,小心地烤着某人的外袍。见靠在壁上休息的人披着中衣踱了过来,侧脸问了句:“主人冷?”
刘鸿隐弯腰在他手心放了件东西:“刚才在潭底找到的。”
东西已经被对方捂热了,躺在微凉的手心里很是舒服。零七低头去看,才发现是属于自己的那一半鸿雁吊坠。他坠崖时急着发信号,撕开了前襟,东西应该是那时候掉落的。
王爷没有多说,坐在一旁闭目调息起来。可零七知道,若非也在一遍遍潜水寻找自己,他又怎会在潭底看到吊坠。
起身将手中热烘烘的干衣小心披在闭目休息的人身上,他埋着头闷声说了句什么。
“嗯?”刘鸿隐倦倦睁眼,忽觉洞口照进来的夕阳一闪,几条黑影已无声地跪在一丈开外。千山的反应向来迅速。信号既发,很快就有暗卫找到了崖底。
“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