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温竹另一只手指尖狠狠地扣进掌心,她本不该来的,眼前的一幕与七年前王府的惨状在她眼前重合,太阳穴剧烈的跳动,她感到呼吸越来越艰难。
林家本就不会善终,她早就猜到了,结局已定,中间的努力便是徒劳。
况且这只是幻境而已。
徐翎伊嗓音低沉,声线发颤:“阿竹,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才造成林家如今的惨状。”
易温竹强忍不适,安慰道:“这跟你没有一点关系,林家的结局已经注定,是林月晚的选择才使林家成为如今这副模样。”
“难道你忘了吗,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幻境。”
“现在林月晚获救了,可幻境还没有结束,就证明幻境主人的执念并不是她,我们不应该在此停留。”
闻言,徐翎伊眉心紧紧的皱在一处,看向易温竹的眼神藏着稀碎的裂痕,被眼中升起的薄雾阻挡:“阿竹,你永远都是理性的......”
“你说的对,这里是幻境,如果有一天,我受伤了,你会不会为我短暂的失去理智?”
她知道易温竹没有错,易温竹只是情感淡薄了些,可她却联想到了自己,她怕被易温竹同样的冷漠对待。
易温竹没有说话,而是默默松开了握住徐翎伊的手。
听到这句话后,她同样再问自己,她会为徐翎伊伤心吗?
殊不知她犹豫的瞬间,落在徐翎伊眼里就成了,她无声的回应。
徐翎伊见状,心中了然。
“好,我知道了。”留下这句话后,骤然转身离去,完全不顾身后的易温竹。
她随身而动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透露着几分干脆坚决。
易温竹凝望徐翎伊离开的背影,眼中有痛苦、迷茫、无措,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使她无法在是从前冷漠疏离的空竹宫宫主。
*
郊外宅院。
建在一片竹林内,隐秘避世。
“缘寒霜!都是因为你,林家才被灭门的,我都说了,县令不会放过我的。”
“都是因为你,是你,才造成我如今悲惨的结果。”
林月晚发了疯的捶打徐翎伊,双眼猩红,仿佛失去理智的困兽。
徐翎伊没有躲避,脸颊被波及到,红痕顺着下颚蔓延至脖颈。
她将林家的经历告诉了林月晚,她做错了,是她没有考虑周全,林家被灭门,她也难逃责任。
“林月晚,对不起。”
林月晚两行清泪流淌过脸颊,心如死灰莫过于此:“对不起有什么用,你那廉价的对不起有什么用!”
“林家已经血流成河了,罪魁祸首虽然不是你,但你也难逃责任。”
“缘寒霜,我就不应该去相信你。”
“我就不应该把你当成朋友。”
徐翎伊目色悲凉,贝齿紧紧咬住下唇,隐约间溢出几滴血红。
林月晚眼中充满了怨恨:“现在林家血流成河了,你满意了?”
“可以放我回林家,替她们……收尸了吧。”
徐翎伊干脆道:“不行,你不能去。”
林月晚:“为什么?!”
“缘寒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连让我替她们收尸都不可以。”
徐翎伊厉道:“你不能去,县令不会放过你的,我会好好的安葬……林家所有人。”
“待到风头过了,我会送你远离洛州城,这样你就安全了。”
林月晚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把我害的还不够惨吗?”
“缘寒霜,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和你成为朋友。”
许是读了预言录里面“她”所写下和林月晚真挚的友情,徐翎伊看向林月晚如同死寂的眼神,心间竟然也开始阵阵抽痛。
“林月晚,我以为县令找不到你,你就安全了,我真的没想到,县令会对林家下手。”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林家报仇。”
林月晚在心底冷笑一声:“你也是我的仇人,你要杀了你自己吗?”
徐翎伊愣了愣,呼吸仿佛短暂的停滞了半秒。
就在她愣神的间隙,林月晚步伐急促的从她身边掠过,直直冲向竹门外,没有一丝犹豫。
徐翎伊快步冲上前将人拦下,争执间,林月晚拿出藏于袖中的匕首刺向她,她躲闪不及,匕首深深扎进了她的侧腰,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金色的衣裙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鲜血涌出。
徐翎伊盯着林月晚的眼睛,从对方的眼中看不出一点慌张,反而只有阴狠的寒霜。
她捂着伤口缓缓跪倒在冰凉的地上,鲜血从指尖流出:“林月晚,你……”
她没有想到,林月晚如此狠辣。
林月晚淡淡道:“是你非要阻拦我的。”
“缘寒霜!……你怎么样了?”易温竹不知何时出现,她一掌打在林月晚的后背,随后越过林月晚,将倒在地上的徐翎伊抱在怀中,动作轻柔,她轻声道:“别害怕,我来了。”
徐翎伊眸光颤了颤,她感受到了滴落在她眼下的一滴泪:“阿竹,原来你会为我伤心。”
易温竹眼眶红红的,语气放的极轻:“会的……对你,我做不到冷漠相待。”
林月晚只觉血脉倒流,铁锈味在她的口腔内迸发。
柳语辛怎么会在这里,那刚才的一幕她岂不是全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