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在像谁道歉?
已经过了小心试探阶段的云谒,索性站在了“云谒”面前,以一种十分没有礼貌的距离,观察起了这个对自己来说“形象反倒是越来越模糊”的原主。
随着一声轻叹,伫立在原地“云谒”终于有了动作。
十指翩飞间,一道法诀在她的指尖飞速成型。云谒认得那个法诀,是在面对十恶不赦的大罪人时,才会使用的,撕裂神魂的法诀。
但出乎云谒意料地,她并没有把法诀用在那“人影”身上,而是打向了自己。
咒光解除到自己身体的瞬间,“云谒”整个人猛地一颤,因为承受不住剧痛,原本挺拔端庄的姿态,也化为了不由自主地蜷缩。
云谒手中的霜雪似是对此感同身受,也跟着“云谒”因为痛楚而剧烈起伏的身体,不断颤抖。
云谒身为最纯粹的旁观者,唯一的参与度,也就是拎着霜雪,默默思考,如果换成自己,昼金会不会也这么心疼自己呢?
算了,还是不要想了。
因为不管怎么想,她想象不出昼金心疼自己的样子。
祂只会冷笑一声,然后无情地给自己加练罢了。
撕裂神魂的痛苦无疑是巨大的,可“云谒”却只是躬了背、白了脸,连一声呻吟都未发出。
她就那样无声地颤抖着、清醒着,将自己的魂魄撕扯下一道。
当那缕青烟顺着她的指尖从自己的灵台被抽出时,连云谒都不由跟着幻痛起来。
——就算灵魂换了,身体也依旧记得那份痛楚。
“云谒”完成这一切后,并没有休息,而是虚脱地、踉跄着走入了那阵法之中。
她看着那团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生物,寒凉的眸色中闪过片刻懊悔,“你是我的业,可我却只能将你封印……”
以神魂做引,封印的过程完全可以叫做“事半功倍”。可即便如此,云谒还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仿佛站在高台边缘,随时可能一跃而下般。
“所以,这里的“秽”,是她搞出来的?”手中的霜雪渐渐归于沉静,云谒旁观着一切,得出了这个结论。
而霜雪对她的问题,毫无反应。
“……”没有否定,那看来就算没猜对,也八九不离十了。
后续的事情并不难猜。
无非就是因为或人为或自然地原因,封印松开,一直压制着的“秽”彻底爆发。
既然剧情看得差不多了,那些接下来,应该就是探索离开的方法了吧。
云谒这样想着,在封印即将落成之前,便已经心急地踏上了目前唯一没有探索过的地方——“秽”所在的台子。
“祂与我同源,我若不死,祂亦永生。可我若死了,祂便会失去拘束。”
“云谒”忽然地开口,让云谒寒毛一竖。
这话实在太突兀了。她在对谁说?
“我不知你如何做想,亦知自己不该要求你什么。可即便如此……”
现场还有别人?
不,不对,“云谒”并没有看着别处。
“我只能求你,求你……”
寒意让云谒不由轻颤,理智在告诉她不能看过去。
“阻止漠河,救下……”
然而理智又一次输给了“欲望”。
云谒,与“云谒”,就这样,顶着“理论上的绝无可能”,四目相交了。
“……”
无声的对视后,换来的,却是“云谒”的闭目沉默。
她看到了“云谒”眼底的无力地哀求。
而她从云谒的眼中又看到了什么呢?
云谒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只从“云谒”忽然止住的话头来看,自己落在她眼中的,应该不会是什么太好的、或者符合她预期的东西。
世界在此刻静止。
一只毫无温度的手掌,兀地从背后搭上了云谒的肩膀。
“你在发抖诶。是害怕吗?”以祂的身份来说,最近出现得有些过于频繁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陌生人”的语气中却带了如同发现有趣之物的兴奋,“不,不对。你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本该在后方的“人”莫名站在了云谒面前,宽大的帽兜遮住了祂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让人眼熟无比的下巴。
云谒挑眉,隐约预判了接下来的事情,“如果你这会掀开帽兜,露出的是我或者‘云谒’的脸,我绝对会照着你的鼻梁,给你来上几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