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依然……爱你。”
史库亚多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剧烈地收缩。
“我很清楚,你有多么痛恨罗杰。”白胡子继续说着,语气平和,却直指核心,“然而,父债子偿……这种想法,是何等的愚蠢。”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们……和艾斯,共同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跨越了那么多的海域,一起欢笑,一起战斗,一起背负着白胡子海贼团的旗帜……在那些时刻,艾斯是谁的孩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仿佛要将这个迷途的儿子重新拉回正轨。
“并非艾斯是特殊的。”白胡子的目光扫过周围所有屏息倾听的海贼,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宣誓,响彻云霄:
“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全都是我的家人!!”
“虽然……”他低头,看着怀中因为这番话而开始剧烈颤抖、眼中疯狂褪去、被巨大震惊和悔恨取代的史库亚多,声音再次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虽然是个被谎言蒙蔽了双眼、犯下大错的笨蛋……”
他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史库亚多僵硬的后脑勺,动作笨拙,却充满了属于父亲的亲昵和包容。
“……但依旧,是我……笨得可爱的儿子啊。”
“史库亚多。”
白胡子叫着他的名字,如同每一次呼唤其他儿子那般自然。
“作为父亲……”
他松开了拥抱,缓缓直起身,伟岸的身影再次挺立。他低头,凝视着地上那个泪流满面、因为极致的悔恨和震撼而说不出话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并不恨你。”
说完,他不再看史库亚多,而是猛地转过身,面向下方因为他受伤而出现短暂骚动、又因为他这番话语而重新凝聚起滔天战意的海贼们!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战场,扫过远处严阵以待的海军本部大楼,扫过处刑台上泪眼朦胧望着这边的艾斯,扫过正在人群中奋力前进的草帽路飞……
腹间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狂暴、如同沉睡火山苏醒般的恐怖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说我出卖儿子?!”
白胡子驻足船头,猛地仰天,发出一声震裂云霄的豪迈大笑!
“咕啦啦啦啦——!!!!!”
笑声中充满了无边的霸气和对这荒谬指控的不屑!
旋即,他高高举起了那柄陪伴他征战无数岁月、象征着“最强”之名的丛云切!刀锋直指苍穹,寒光映日!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因为用力而高高鼓起,然后用足以让整个马林梵多、让全世界都听到的、如同惊雷般的雄浑嗓音,发出了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召集令:
“身为海贼——该相信什么——!!!”
声浪滚滚,压过一切喧嚣!
“要靠你们自己来决定——!!!!”
他猛地将丛云切向前挥出,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直指处刑台!
“欲随我者——”
他纵身一跃,如同雄鹰展翅,从那高高的莫比迪克号船头,悍然跃下,重重踏在下方坚实的冰面之上!冰层为之龟裂!
“就抛弃一切疑虑和恐惧——跟着我上吧——!!!!”
“噢噢噢噢噢噢——!!!!!!!”
“永远跟随老爹——!!!!”
“为了老爹——!!!为了艾斯队长——!!!!”
“杀啊——!!!!”
无数的海贼,无论原本属于哪个麾下海贼团,无论之前是否因为史库亚多的话而有过一丝动摇,此刻,全部被白胡子这番话语、这份胸襟、这纵身一跃的决绝,彻底点燃了灵魂深处的热血和忠诚!
他们抛弃了所有杂念,眼中只剩下前方那个伟岸的背影和处刑台上的兄弟!他们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流,再次爆发出比之前凶猛十倍的攻势,义无反顾地跟着白胡子,向着处刑台,向着海军本部最核心的防线,发起了最惨烈、也是最壮烈的总冲锋!!!
看到白胡子不仅没有被刺杀影响,反而爆发出如此惊天动地的战意和号召力,处刑台下的战国元帅,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快做好准备——!!!”战国对着下方所有高级将领和士兵,发出了近乎咆哮的指令,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世界最强的男人——要发飙了——!!!”
“上了——!!!!!”
白胡子踏上冰面,丛云切拖在身后,每一步都踏得冰层炸裂!他无视前方如林的刀枪和攒射的炮弹,目光穿越混乱的战场,牢牢锁定处刑台上的战国,以及战国身后那面象征着世界政府最高权威的旗帜。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狂放战意、无边霸气以及一丝对命运嘲弄的、近乎狰狞的、却依旧豪迈万分的笑容!
“战国——!!!”
他的吼声如同飓风,席卷战场!
“还真是……被小瞧了啊——!!!!
丛云切被他单手抡起,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刀锋嗡鸣,直指苍穹,仿佛要将这片天都劈开!
“我可还——没那么容易就死掉啊——!!!!!”
小狸站在莫比迪克号的船头,海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她看着下方那道率先冲入敌阵、如同战神般所向披靡的伟岸背影,看着冰面上那道刺目蜿蜒的血迹,又缓缓将冰冷的目光,投向甲板上那个依旧瘫倒在地、望着白胡子冲锋方向泪流满面、悔恨交加的史库亚多。
老爹原谅了他。
用那样宽广如海的胸怀,包容了这致命的背叛。
所以,她不能,也不应该再做什么。
这个认知,像一块沉重而灼热的石头,死死堵在她的胸口,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滞涩和疼痛。那股未能宣泄的暴怒、对老爹伤势的心疼、对背叛者的憎恶、对战场惨烈的无力……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在她胸腔里翻腾、冲撞,却找不到出口。
最终,全部化为一口气。
一口冰冷、憋闷、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的、长长的气。
她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满是硝烟的海风,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随之呼出。但那股气,依旧盘桓不去。
蔚蓝的猫瞳中,最后一丝犹豫和迟疑,被这口气彻底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
她不再看史库亚多,不再停留。
娇小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莫比迪克号的船头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然后,她迈开脚步,跟在了那个伟岸背影所开辟的血路侧翼。
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锁定着处刑台的方向。
那里,有她必须救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