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分明,这京城的水太深。各路权贵、派系,都在借着会试之机,网罗新晋人才,扩充羽翼。接受谁的“指点”,往往就意味着打上了谁的烙印,从此身不由己。他志在凭真才实学搏个出身,不愿过早地卷入这些无谓的派系纷争。
接下来的日子,类似的邀请和试探接踵而至。有通过同乡、同年关系递话的,有直接送上“程仪”暗示结好的,甚至还有自称某王府清客,前来“品评文章”的。迟晏一概以“专心备考,无暇他顾”为由,婉言谢绝,态度谦和却坚决。
他的特立独行,很快在小小的会馆乃至附近的举子圈中传开,引来了一些非议。
“这个安远来的迟晏,未免太过清高!”
“怕是自知才学不济,不敢见人吧?”
“得罪了侍郎府,往后有他好果子吃!”
对这些议论,迟晏充耳不闻。他每日作息规律,读书、作文、休息,心无旁骛。只有夜深人静时,他才会站在窗前,望着京城璀璨而冰冷的灯火,思考着这片繁华之下涌动的暗流。
他并非不通世故,只是深知,在这权力漩涡的中心,唯有保持清醒的头脑和独立的人格,才能在未来的道路上走得更稳、更远。过早的依附,或许能得一时之利,却可能失去长久的自由和更大的可能。
他也并非完全不与人交往。偶尔,他会与同馆几位同样踏实低调、学问扎实的举子交流心得,互相批阅文章。从他们口中,他也了解到不少关于本次会试主考官、同考官的背景喜好,以及京城士林近期的议论焦点。这些信息,他都仔细分析,纳入自己的备考策略中。
会试之期,终于在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中来临。京城贡院,规模远超省城,气象森严。搜检之严格,气氛之凝重,让许多久经考场的举子也为之色变。
迟晏提着考篮,随着人流缓缓步入这座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庞大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