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些年,他拼命寻找张家的破绽,为的就是将张家斩尽杀绝。
然而现在他却许诺,要还林夫人一条命。
那不就是打算饶过林夫人的意思?
可林夫人也是张家人啊!
黎彦棠叹息一声,看向三人。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我难道是杀人狂魔吗?”
你是,你就是!
当年查抄吉安周氏时,黎彦棠残酷的手段,不止张家忘不了,便是锦衣卫的僚属,也至今印象深刻。
黎彦棠看了他们一眼,神情缓缓沉默。
林知夭早就听说黎彦棠当年查抄周家的事,但她张了张口,还是没问。
如此强烈的恨意,黎彦棠一定是曾经历了很不好的事,她不想揭他的伤疤。
如果……某天,黎彦棠想开了,也许会主动和她说。
林知夭只问了另外一件事。
“阿砚,我从来不知道黛月晴月她们会武……”
“莫非她们也是锦衣卫不成?”
这一点梅七从进门开始,也非常好奇。
但锦衣卫的规矩,不该知道的……谁也不准问!
此时听林知夭提起,梅七也是眼巴巴地看向黎彦棠。
“自我介绍一下吧。”
黎彦棠勾起唇角,瞥了二女一眼。
黛月晴月互视,旋即齐齐跪下,郑重朝林知夭所在的窗户方向深深施礼。
“九卫‘戴三’……”
“九卫‘卿四’……”
“见过主子。”
“原来你们便是我们九卫里藏得最深的老三和老四?”
“我说怎么从未见过,原来竟是躲在了平阳伯府!”
还未等林知夭说话,梅七便摇头笑起来。
林知夭赶紧叫她们起身,又好奇问道。
“你们同为九卫,竟是彼此不认识吗?”
两人中间,卿四也叫晴月,是比较活泼的那个,此时便笑着解释。
“我和三姐原本就是平阳伯府家生的奴婢,自小便跟着伯爷,扮男装,在静善寺长大。”
“伯爷仁慈,免了我们奴籍。”
“不过我们在平阳伯府待惯了,私下里帮伯爷处理些杂事,也没去过锦衣卫衙门走动。”
“难怪了!我说你们小小年纪,怎地功夫这般好?”
“原来竟也是静云大师的高徒,”
戴三瞥了他一眼,满脸不屑。
“哪个都是大师教的,道大师似你这般闲?”
卿四叉腰昂起头。
“我们,连着庄九,可都是伯爷教出来的!”
“不止我们,后山一大半师兄弟,都算是伯爷的半个弟子。”
梅七指了指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所以戴千户和卿千户,是对梅七有什么不满吗?”
先前在前院当掌柜时,他就觉得这两个小丫头格外难搞。
按照九卫的序列来讲,这两人在锦衣卫里,官比他还大。
他可不记得何时得罪了对方。
“哼,我记得庄九说过,你当初把弦月迷晕了,还想搜她的身来的?”
“狗男人,不要脸!”
“虽然我们也不喜欢弦月那个阴湿鬼,但不懂得尊重女子的混账,就该……”
卿四朝梅七比了个剪刀的手势,把梅七吓得夹紧了双腿。
他呵呵干笑着,却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医者……父母心,父母心而已……”
“再说,下官都这么大岁数了……”
戴三冷哼一声,看也懒得看他。
“若不是知道你没那个心思,还会留你到现在?”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黎彦棠唇角忍不住抽了抽,懒得管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梅七。
他伸手握拳在唇边,咳了一声,旋即正色道。
“既然你们已经认了阿夭为主,今后便好好当差,专心护她的周全。”
“阿夭的身份你们已经听见了,在她身边,可能会有危险。”
“但向来风险与机遇并存。”
“她性子宽厚,待人赤诚,心地纯善。”
“你们身为女子,若想不依附男人,自行建立功业,在她身边算是最好的出路!”
戴三与卿四互视一眼,双双露出狂喜之色。
先前还不知道林知夭身份时,她们便决定追随她。
当时两人看重的,便是林知夭对待下人宽仁的态度。
她们想要跟着林知夭学做生意,将来哪怕做个富家翁,能自食其力便好。
哪知如今林知夭又多了公主的身份,对她们来说,更添了几分其它的可能。
“是!”
“主子在上,请受奴婢们一拜!”
“哎呀,别……”
来了这么久,林知夭早已习惯了这个时代见人就拜来拜去的现实。
然而她从小便是平民百姓,别人对着她叩拜,她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我也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好,只是你们跟在我身边,有什么想学的,想做的,都放手去便好。”
“况且你们既已脱了奴籍,怎地还自称奴婢?”
她们要的便是这一句“放手去”而已。
戴三、卿四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洒然而笑。
“主子,无妨的!”
“顶着这个奴婢的身份,我们在您身边也方便些。”
事情都说清楚,西窗令的问题也暂时解决,梅七又替黎彦棠处理好了伤口,林知夭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不少。
临走时,黎彦棠凑近窗边,轻声与林知夭说悄悄话。
“谁说没有那么好?”
他笑了一声,带着独属于黎彦棠的轻佻。
“我们家阿夭……天下最好!”
林知夭啐了一口,再次羞红了双颊。
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有双重人格啊?
他这是演病娇,演上了瘾?
就在她打算嗔他两句时,黎彦棠却又轻声说。
“我说最近要出京,不是诓你。”
“西南异族有异动。镇国将军李雍这次提前返京,便是急着将此消息上报。”
“不管这是否他的烟雾弹,陛下总要派人去瞧一瞧!”
他叹息一声,语气里有些凝重。
“五月初五,我一定回来。”
“阿夭,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