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头,都这般岁数了,你怎地还如此性急?”
“去去,你便是要叙旧,也等我先替陛下解了蛊再说!”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只尚且蠕动着的雌蛊,直接交到了刘院使身边的小药童手里,丝毫没客气地指使。
“直接清水煎,眼睛不得离开药罐,它化成水的一瞬间立即关火,晾凉了端上来。”
旋即他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要快,越快越好!”
如今雄蛊已经感应到,雌蛊离开了母体。
它失去了压制,此时正是凶相毕露的时候。
好在陛下一向体格康健,又正值壮年,这才能支撑这么久,等到他赶来的时候。
一碗药很快煎好,被端了上来。
赵通亲手执勺,一口一口舀给陛下喝。
待到陛下全数喝下,却是骤然睁开了眼。
室内众人顿时惊喜,然而他们的欢呼声还含在口里,陛下便“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来。
黑血落在地上,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里面还躺着一只有成人拇指大小,浑身长着漆黑触角的金色蛊虫。
那蛊虫抽搐着,在黑血里不停翻滚,几个呼吸间便再也不动了。
众人盯着那虫子退了一大步,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么大的虫子,长得又如此诡异,竟能在人体内寄生存活,当真太过可怖。
总算是取出来了!
梅七捋着胡子松了口气。
然而当他蹲下仔细查看,却是不由“嘶”地一声。
“这是……西窗引?”
李麟疑惑问道。
“西窗引?你是说这蛊虫的名字?”
“怎么?还有什么不妥吗?”
梅七从地上站起身,神情中透着股心有余悸的后怕。
“倒是没什么不妥。”
“只是微臣没想到……竟然会是它。”
“万幸万幸,还好还好……”
李林挑眉。
“喔?梅千户为何如此说?”
她知道这个梅七。
是秦砚早年从江湖上招揽的异士,据说在昪阳一代犯了事,这才潜逃入了江湖。
就如先前刘院使所说,梅七出身川蜀,少年时举家迁居湘西,追随湘西名医华神医学医多年,不止医术,于蛊毒一道,也造诣颇深。
秦砚看中他医毒双修的本事,保下他,还许以了锦衣卫的高官厚禄。
先前李麟一直觉得,这人桀骜不驯,难以约束,并不算一名合格的“九卫”。
如今看来,他倒是真有些本事在身上。
可连梅七都觉得后怕的蛊,到底有什么名堂?
李麟愈发好奇起来。
“莫非它还是个奇物不成?”
梅七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
眼见刘院使已经自觉接手了陛下的治疗,这里也没他什么事了,梅七朝李麟略作示意,便抬脚往殿外走。
“何止是奇物!”
“我也是翻古籍的时候偶然看到的,恐怕连我师父华神医都没见过。”
“嘿嘿……我老梅今天也算是长见识了。”
梅七捋着两撇小胡子,仿佛见猎欣喜,边走边摇头感慨起来。
李麟明白,这是梅七有事要单独和她说。
眼见父皇又闭眼睡了过去,李麟索性将这里的事丢给赵通,领着梅七来到了偏殿。
李麟开门见山。
“梅千户,这西窗引,到底是何种蛊物?”
“君问归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梅七捋着两撇胡须,却是念出了一首古人的情诗。
“所谓‘西窗’二字,便是出自于此。”
“长公主聪慧无双,乃世间少有的通透女子,不如您猜猜看?”
这还用猜?
“所以,这西窗引竟是情蛊?”
“着啊!”
梅七一拍大腿,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写满了崇拜。
“殿下果然神人也!天下的须眉加起来,怕是也不敌您一个手指头!”
李麟早就听说梅七这老家伙溜须拍马的油滑本事,不由大大翻了个白眼。
这样一张面黄肌瘦又猥琐的脸上,露出这种崇拜的表情,她当真接受不了一点。
她此时脑瓜子里直抽抽,若不是有事没问完,她真有种将人一巴掌扇飞的冲动。
“情蛊不是分雌雄吗?”
李麟揉着眉心。
“所以那雌蛊,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那下蛊之人,是只图情爱,还是有其它的企图?”
不愧是李麟!
梅七这般插科打诨,本就是想将这事先糊弄过去,回头报了秦砚,在做打算。
却没想到,李麟一开口,依然是直指核心。
梅七苦着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硬着头皮回道。
“这个……未经我家大人允许,恕微臣无法告知……”
“还请殿□□谅……嘿,体谅则个!”
李麟几乎给气笑了。
看着面前这个一揖到地,态度几乎谦卑到尘埃里的老家伙,她真是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拿他毫无办法。
李麟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梅七“你,你,你”了几声,终于骂了出来。
“行……”
“秦砚那个死东西呢?”
“你让他赶紧给老娘滚过来!”
李麟不提秦砚还好。
如今这一提,梅七却是“啊呀”一声,火烧屁股般,从原地蹦了起来。
“糟了糟了,西窗引……西窗令!”
“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不行不行,得赶紧制止老大。”
“冲动是魔鬼啊!红颜祸水,红粉骷髅、色字头上一把刀,老大忍住,忍住啊!”
说着,梅七甚至来不及与长公主告退,展开轻功,便往宫门的方向跑去……
留下长公主在原地,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