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嗤笑一声，道：“谢祎池，我记得你当时答应我的是把异体送到我的实验室供我研究，可现在人跑了，我又为什么要帮你救人？”

“人我送去了，已经算是履行了约定。至于跑不跑，死不死，就都是陈博士你的事了，我无权干涉。”谢祎池面色如常地说。

呵呵，好一个无权干涉，不就是想说人跑了不关你的事吗？诡计多端，人面兽心……

陈最这样想。

“行，你谢上校说什么都有理，我说不过你。”陈最从椅子上起身，踱步到床边看着脸色白到吓人的沈谲，准备先检查一下他的基本状况，谁知刚一伸手就被一道声音制止。

“陈博士。”

陈最的手悬在空中，不解地看着谢祎池。

他居然从这个人说的这三个字里听出了警告。

谢祎池的语气恢复往常：“你不能碰他。”

陈最气笑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两手插进上衣口袋里，忍不住道：“说真的，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谢上校这样求人帮忙还要麻烦事一堆的人。”

“请问谢上校见过去饭店吃饭不允许厨师用双手做菜的吗？”陈最说：“我觉得你跟他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毕竟人生一瞬，难遇知己。”

若换成其他人，不是难堪就该是恼怒，总之不会是毫无反应，除了听不懂的。

谢祎池可是不一样，他显然听得懂，却又能像听不懂一样毫无反应。

曾经有新闻专门报道过，几个人大街上公然截谢祎池的路，指着他鼻子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路过一条狗听了都要把耳朵耷拉下去。

可事情最后，这位上校只是以违反交通治安规则的理由扣了那几人的钱。

有人说他冷血无情，有人说他是人工智能，有人说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私底下估计早把那些人杀光了，连路过的那条狗也不放过……

陈最多少都听说过，没怎么见识过。

谢祎池绕到床对面，捏着盖在沈谲身上的毛毯往上拽，理了理，说道：“多谢陈博士。但我相信你跟那个厨师不一样，你不用这双手也能救人。”

“……？我他妈又不是在夸你。”

“陈博士提供的交友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先谈正事吧。”

“……”

由于毛毯的遮挡，陈最并没有注意到沈谲手腕上的易容手环。这东西虽然还没正式上市，保不准陈最看一眼就能猜出大概用途。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陈最顿了一下，换了个问法：“你给他做过全面检查吗？”

谢祎池“嗯”了一声。

“详细资料结果在哪？”

“没带。”谢祎池说：“都在我脑子里。”

“……”陈最又气笑了，“行。那我问一些数据情况和检查结果，你一一报给我，不能出差错，任何一个细节都能直接影响结果。”

“不会。”

谢祎池的意思是不会出差错，当然，就算真出了差错也跟陈最没关系，只能算是谢祎池记性差。

陈最看了半分钟沈谲昏迷时的状况，问了一些中英文混合的复杂数据，陈最说话时也丝毫没有降速，没有问一个问题就停下，而是所有问题一起问，像在进行流畅的中英文朗诵。

话停，见谢祎池停顿，陈最不管他听没听清、记没记住，他反正是没那份耐心再说一遍。

这时，谢祎池开口了。

他语速比陈最慢了些，却毫不卡顿，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提供的数据精确又详细，陈最出神两秒，又回神根据他提供的数据在脑内构建分析。

等谢祎池说完，陈最反而陷入了沉默。

“他……”陈最斟酌道：“他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

陈最重复了一遍“知道”，问他：“所以你是想让我救一个将死之人？麻烦你搞清楚，我只是搞研究的，不是医生也不是上帝，更不是贩卖复活甲的。”

谢祎池只是问：“有什么办法能救他？”

陈最想不通他为什么如此执迷不悟。这人各项数据指标均降到临界点，全身上下一堆毛病数都数不过来，哪还有什么办法救？又不是动几个手术就能解决的。他合理怀疑谢祎池是在为难他。

“你等我想想吧。”说完，陈最又开始想那些数据，锁定一项异常，道：“对了，倒数第二个数据值有细微异常。”

“我正要说。”

谢祎池只把沈谲体内有某种病毒物质的事告诉了陈最，陈最猜测这个所谓的病毒，很可能就是导致他命不久矣的原因。

“我只说可能。”陈最抱手道：“没法确定这东西就是罪魁祸首，而且听你的描述，这病毒反而跟前几年发现的一种新型病毒有些类似。”

“曾经报道过一项案例。一个癌症晚期的中年女人打算在生命最后的时间环球旅行，医生说她还剩不到两个月，她会在旅行途中身亡。女人不在乎，执意出发。

“可她这一玩，整整玩了五个月。最后在回国路上不幸死亡。”

陈最顿了顿，继续说：“我通过照片录像看过她的尸体——全身皮肤溃烂露出骨头，死状惨烈。没了骨架，完全看不出那是个人。”

“情况实在诡异，家属转头把怀疑投向医院，当时闹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家属同意对尸体进行解剖研究，这才发现了她体内的特殊病毒。”

“这病毒支撑她多活了三个多月，最后让她以更加痛苦的方式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