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谢朓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表情平淡的和没事人一样,抬手打了个招呼。
不知道的还以为没穿衣服在别人家里乱晃的是江妄呢。
江妄猝不及防又看见一片白花花的皮肉,顿时想长了针眼似的偏过头,把他手里拎着的薄被甩到了谢朓身上。
“不知廉耻!!出来都不知道穿衣服吗!!!”
谢朓看着他这幅样子多少有点想笑。
这反映怎么还像是未经人事的黄花小少爷?
江妄在这方面分明是个理论与实践结合,会举一反三的好学生啊?
谢朓识趣地用薄被挡住春光,靠在门边没动。
“还愣着干什么!?快滚!不然我让你和谢年一起进局子!”江妄抬手指向玄关,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或者说,他看谢朓的眼神仿佛在看路边的垃圾,被某些没有公德心的人扔进了他家里。
谢朓轻笑一声,“江总,我就这么光着身子走出去,明天咱俩的事怕不是要上娱乐八卦头条吧?”
“我和你什么事都没有!”江妄像是被踩了尾巴尖,一字一顿地怒道。
他黑着一张脸,像扫黄大队长一样在别墅一层转了几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拎出来一打白色布料,便往谢朓脸上扔。
谢朓这次有了准备,抬手把那衣服接住。
他捏住布料的一角,在江妄嫌恶的表情中终于看清楚了这是什么东西。
布料边缘下垂,隐约能看出是件破布一样的女仆装。
谢朓习惯性衔在嘴角的笑意终于消失了。
江妄脸上似乎有种“清白保住了”的扬眉吐气感,那视线落到他脸上的时候,明显有片刻停顿,就像是被某种奇异的特质吸引。
这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动作顿时让谢朓眉梢一扬。
听方才那些话,江妄分明和“我”认识。
可他怎么不知道江妄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个和他长得这么相像的人?
谢朓眉心压低,晃了晃手里的布料,语气稍显刻薄:“江总,好歹也睡了一晚上,让我就穿这个出门是不是太寒酸了?”
江妄嫌弃地瞥他一眼,勉为其难走进衣帽间,在里面不知道翻翻找找多久,才拎着一件还挂着吊牌的黑色大衣,一条未开封的一次性内裤出来,扔给谢朓。
谢朓换好衣服被江妄赶出别墅大门时,男人隔着半掩的房门,目光极为森寒,给谢朓留下一句警告,“敢出去乱说,明天就等着跟谢年一起,去警局解释吧!”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谢朓差点被关门声震聋。
他没什么形象地掏了掏耳朵,只觉得有些头晕。
是这声音太响的缘故吗?
谢朓抬手拢了拢衣服,黑色大衣对现在的身体来说有些过于宽大,里面空荡荡的好像在漏风,那和情趣内衣差不多的女仆装实在太短,而且破破烂烂,怎么说都应该被开除“衣服”的行列。
“我”是穿着这玩意儿来的?
这玩意儿大晚上要穿出门谢朓都得掂量掂量,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有魄力吗?
谢朓神情略有些沧桑。
两条笔直苍白的长腿整个赤裸着,让谢朓在初夏的早上狠狠打了个寒颤。
临江苑是个城郊的别墅区,地理位置很偏,从前出行都有司机接送,谢朓从来没觉得这别墅区这么大过。
他慢慢悠悠一路走到别墅区东边门岗,累得气喘吁吁,只能在保安亭前的小马扎上坐了下来。
就听门岗内保安大叔正在对着手机发语音。
“听说了吗?谢家那位死了之后,姓沈的就疯了,有人为了讨好他,送了个长得很像的男人到别墅里当替身!”
谢朓站起身往保安亭里看了一眼,正巧看到保安大叔的手机屏幕,上面是微信聊天界面,聊天对象是个荷花头像的“花开富贵”。
也不知道是正在和哪位红颜知己传递八卦消息呢。
谢朓无声地扯了扯嘴角,竟也不是很意外。
坏事传千里这种事,谢朓早就体会过许多次了。
但这话也的确让谢朓心里一阵无名火起。任谁听说爱人背着自己找了个替身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哈。
臭小子还挺会玩。
谢朓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手里拿着好不容易试出密码的手机,在旧手机的卡顿下艰难地登录了绿泡泡和几个掌银软件,查找“我”的账户余额。
他的首要任务是搞清楚“我”到底是谁,然后找个地方落脚,再往好处想想,稍微有点本金就有机会从长计议东山再起。
可惜“我”凄惨得有些过分,所有余额加在一起完全没给谢朓任何希望。
——二十三块零八毛。
刚刚登录上的微信又延迟弹出了一系列新消息。
【谢氏旗下科技公司即将进行股权变更?CEO徐云熙表示……】
“小熙,年前借的钱什么时候还啊?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还钱!上周在学校门口看到你从豪车上下来,肯定捞到钱了吧?”
“还款期限还有一个月,要是再还不上,可就要涨到三百多万了,你自己掂量掂量。”
除了几条财经新闻短报,就是满屏的追债信息。
谢朓陷入了沉默。
朋友,同学,高利贷,这欠钱也能欠得五花八门?
谢朓把这部手机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找到了“我”的一些基本信息。
“我”叫陈熙,男,18岁,刚刚高中毕业,正在自谋生计,应该是个孤儿,各种社交软件上都没有家人的影子,甚至他都没能找到谢年和江妄的微信。
就连通话记录里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痕迹。
有些太干净了,倒像是主人特地清理过一样。
“我”的身份看起来更加扑朔迷离了。
谢朓不太死心地想把手机里的软件再翻一遍,没点几下屏幕就卡死了。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遍方才看过的所有催债信息。
负多少??
从前谢氏掌权人做个慈善都一次上千万地往外撒,现在的谢朓看着直逼七位数的负债和不到负债零头的余额捉襟见肘。
谢朓深吸了一口气。
嗐。大丈夫能屈能伸给自己当替身算什么。
谢朓站起身抬手敲了敲保安亭的窗户,给保安大叔吓得一蹦三尺高。
转过来看到谢朓的长相,更是做贼心虚得像见了鬼似的。
谢朓悠悠道:“江妄养替身这事,他自己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