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算是我们那条街的名人了,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名人?”
米罗凑到我身边,就是矮了一截,我配合地弯下身子。
“维内加·托比欧,他是一个——扫把星!大家都说他没爹没妈,不管是他的朋友还是找他麻烦的人,只要跟他走得近了,都会莫名其妙消失掉......后来,大家都不敢找他玩啦。”
我微微一笑,“那真是太好了。”
米罗茫然地眨眨眼睛。
“如果我的那些[朋友],和找我麻烦的人,都能自动消失的话,那简直是天堂——”瞧着米罗渐渐惨白的脸色,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声说出口了。
我们的谈话音量并不小,托比欧理应听得见,但他尽职尽责、伤痕累累地领着路,就好像我们只是聊了几句家常。
无一亲人好友,扯上关系的人都消失不见——倒是和吉良吉影很相像。
如果他是替身使者,一切都说得通;但Somebody偏偏没有一点反应......
Somebody不可能出错。
我压下那点疑惑,加快脚步跟上去。
如托比欧所说,我们很快就到一家动物医院,我亲眼看见托比欧付了钱,猫咪轻轻打着呼噜,朝他告辞了。
米罗和我走到医院外面,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托比欧追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微微喘着气。他的脸颊泛上一点红晕,褐色双眼微微发亮。
旁边有兽医走来走去,他不以为意地站在人流里,拘谨地说:“今天......非常谢谢你,这位小姐。”
我笑了一下,挥了挥手,“不用,你照顾好猫就行了。”
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真是个礼貌的孩子——虽然我还没满十八岁,但我衷心发出感慨。
如果我精神海里的“孩子”也能这么懂事就好了。
从小失去亲人,又被邻居孤立,在极端的环境里长大性格奇怪一点也很正常。之前的种种猜测,可能是误会他了吧......
DIO说:“的确,从世俗的角度,我们都不[正常]。”
自闭的吉良吉影终于说话了:“请不要这样说。我非常正常。”
“不要急着否定,这又不是什么贬义词。”DIO虚空跷二郎腿,“要是都和贫弱的人类一样普通,那还怎么施展本DIO的宏图大业呢!”
吉良吉影看上去很想反驳,我对这场盛大的辩论并不关心,单方面屏蔽了他们的对话。
——所以说,要是他们像托比欧一样乖巧就好了啊!
我叹了口气,米罗误会了我的反应:“安娜小姐是渴了吗?我刚才看到医院里有自动饮水机,我们可以回去休息一下。”
我怀疑他的出发点是他自己渴了,不过被他一提喉咙确实有点干。
我们返回去接水,刚打开医院大门,就听到里面凶神恶煞的怒吼声:
“你们是没长眼睛吗,还是脑子有坑,连猪都比你们有用!”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我的脑子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下意识掩上门躲起来。
“一群蠢货!啊啊,麻烦死了——竟然敢把老子的手机给摔碎了啊!这下子,老子要怎么打电话啊!”
DIO意味深长地说:“嚯嚯,礼貌、懂事、乖巧?”
我没理会DIO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因为注意力都放在托比欧脚下——
那个几分钟前还恭顺礼貌的“少年”,现在绷紧了全身肌肉,浑身写满了“老子很不爽不要来惹我”,暴躁得快冲上去把对面医生打一顿。
对面的医生两腿发抖,他的白大褂溅了一点水渍。这部分水渍明显来自托比欧脚下的矿泉水瓶,瓶口半开着,水洒了一地。
看样子是医生擦肩而过的时候撞倒了矿泉水瓶,仅此而已。
但托比欧刚才说的“手机”“电话”又是什么鬼?
直觉告诉我这里面定然存在蹊跷,可看见医院里开始聚集的围观人群,我停下了推门的手。
人一多就不好办了——我可不希望留下太明显的踪迹。
何况托比欧不是替身使者,并不在狩猎范围之内。
我略微纠结了几秒钟,干脆解开屏蔽,问他俩意见。
吉良吉影说:“这可能是某种心理疾病,躁郁症,或者双向情感障碍......我了解不多。我认为没必要蹚浑水,他也许还会觉得你多管闲事。”
不愧是吉良吉影!
我彻底抛开疑虑。
这一趟来来回回耽误了不少时间,米罗带着我来到翡翠海岸时,已经是下午五点。我乘上这一轮轮船,米罗在海滩上朝我挥手,大声喊着:“再见啦——安娜小姐——”
海风徐徐吹过,米罗的呼唤传入双耳。我突然想起了那位少年举止中的违和之处。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问过我的「姓名」。
不管表现得如何礼貌感激,有过多少次道谢,他从来都没问过我的名字,也没有任何自我介绍的意思。我对他的全部了解只来自说悄悄话的米罗。
就好像,他认为「与他人的相遇毫无意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