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从陈迟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屏幕还亮着,那条简短的信息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的防线和坚持。
「陈迟,忘了我吧。就当我从未存在过。祝你……前程似锦。」
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他无法理解的咒语。忘了他?当他从未存在?七年的寻找,数月的煎熬,图书馆里那双沉静却带着力量的眼睛,雪夜里那个决绝的背影……这一切,难道都是一场幻觉?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里传来破碎的、嗬嗬的抽气声。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世界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只剩下那条短信,像烧红的烙铁,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自己也跟着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地板上,传来剧痛,却远不及心口那片被瞬间掏空后的、呼啸的荒芜。
“啊——!!!”一声压抑到了极致、最终冲破喉咙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悲鸣,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凄厉地炸开。他蜷缩起身体,手指死死抠着地板,指甲断裂,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为什么?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
为什么给了他希望,又亲手将它碾碎?
为什么连一个挣扎、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江屿……江屿……”他像疯了一样,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承受的痛楚。眼泪终于决堤,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汹涌的、失控的奔流,混合着绝望的呜咽,浸湿了冰冷的地板。
他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在绝望的深渊里,失去了所有的体面和坚强。
老宅里,江屿维持着伏在书桌上的姿势,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尊凝固的雕塑。呜咽声早已停止,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窗外永无止境的、令人烦躁的雪霰声。
发送那条短信,几乎用尽了他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他知道那有多残忍,知道那会把陈迟推向怎样的地狱。但他没有选择。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玷污了自己。他不再是那个值得陈迟等待和守护的、或许还有一丝清白的人。他是一个即将与罪恶同流合污的共犯,一个背负着沉重枷锁、看不到未来的囚徒。
他不能把这样的自己,再放到陈迟面前。那是对陈迟最大的侮辱和伤害。
“忘了我吧……”
“就当我从未存在过……”
这不仅仅是对陈迟的告别,也是他对自己的宣判。他否定了自己的存在,否定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和可能。他将自己放逐到了比七年前更遥远、更黑暗的虚空。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冰雪覆盖的、死气沉沉的世界。老宅像一座巨大的、华丽的坟墓,而他,是里面唯一活着的、却早已死去的陪葬品。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微微颤抖。他仿佛能透过这厚重的玻璃和纷扬的雪霰,看到城市另一端,那个因为他而崩塌的世界。
对不起,陈迟。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如果我的存在对你而言只能是痛苦,那么,就让我彻底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