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浔有些食难下咽,可看着碗里还剩下大半的面,他又舍不得就这么浪费,愁眉苦脸地咽完最后几口,整个人蔫蔫地缩回车里坐好。
“当时光顾着动手了,怎么就没注意到周围呢......”
窗外景象带着凌晨特有的萧瑟味道,清冷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去,很快就和地上早已烂透的旧叶混在一起,不显眼也不体面,跟他此刻对自己事业的预期几乎一模一样。
再这么往坏处想下去,他估计能先把自己吓崩溃。
不行,不能这么消极。
不论是为了那一串看了就头疼的违约金,还是为了刚抱上的这条又粗又稳的大腿,他都不能就地躺平。
握紧的拳头在膝上慢慢松开,力气散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于从越从上车起,视线好像就没离开过他。
“于哥,你听我说,这件事不能把你......”
“已经处理了。”于从越打断他,语气淡得几乎不带起伏,“那个私生发道歉信了。”
车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柏浔的脑子像突然卡顿,原本准备好的一整套表态台词堵在嗓子眼,只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只挤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啥”,手已经习惯性地去抓手机,看刚跳出来的那条新动态。
手机亮度刺得眼睛有点疼,他却还是眯着眼认真读完了那段字迹歪歪扭扭的道歉信。
头顶的灯忽然亮了。
他下意识一皱眉,正准备抬手挡一下光,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他偏头时,半立起来的兽耳恰好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只剩下一点从毛尖缝隙漏出去的亮,落在于从越的脸上,把那双本就带笑的眼睛映得格外......
柏浔脑子里转了一圈,想了想还真找不到比“勾人”更合适的形容词。
这个意识一冒头,他就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厉害,喉咙有些发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忙不迭抬手把顶灯关掉,仿佛只要车里暗下来,刚才那股暧昧气息就能散掉似的。
“万一有狗仔偷拍就不好了,那个,我能看得见。”
解释得别扭又欲盖弥彰。
“那个,于哥啊,这事是过去了,但是你看......”他把手机亮度调低,犹豫片刻后递过去,“这两周确实太引人注意了,我明明没有那个意思,可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就、就好像是在......”
他没把最后三个字说出来。
蹭热度。
柏浔低着头,不敢看于从越的表情,说到底他并不是不知道现实状况。新系列视频的方向很新,数据也是空前的好,可如果没有于从越自带的话题和曝光,他从一个破产边缘的小博主爬到“暂时不愁吃饭”,这段路不可能走得这么快。
粉丝说他蹭热度,严格来讲也没错。
于从越低头看了一圈超话,新的帖子大多都在控诉“最近一连串无妄之灾”,比起早些时候那种铺天盖地的质疑已经好很多了。他没多做评价,随手把手机递回去,声音却带着几分笃定。
“小柏,我不是说过么,你天生就是热搜体质。”
他说着抬手理了理风里吹乱的头发,又往后靠了靠,侧身从另一侧的置物箱里摸出一根皮筋,把头发随意半扎起来,“一个热搜三十万,这几次还是前三。算算看,省下来的推广费用,等回头我请你吃点更好的,好不好?”
柏浔早在他探身去拿皮筋那会儿就紧绷起来,腰贴在椅背上,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板。那股从他身上带出来的味道却一点不散,淡淡的洋甘菊里夹着清新的柑橘皮味,像是专门为犬类选过的,让他脑子一点点空下去,连呼吸都忘了调节。
怦怦,怦怦。
心跳声明显到仿佛就贴在耳边。
听着他一副“无所谓热搜”的语气,柏浔眼眶差点又红起来,只能飞快点头应着,脑袋上的兽耳跟着动作起伏,毛尖互相轻碰发出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引得于从越再次没忍住,手伸过去抓了一把。
“嗯......”
从柏浔嘴里蹦出来的是一句不太体面的声音。
他反应过来后立刻捂住嘴,耳朵几乎要烧起来了。
说来也奇怪,平常别人摸他兽耳,他顶多觉得有点痒,最多抖一抖就过去了,偏生只有于从越,一摸上来就像有一串细碎的电流顺着脊柱往下窜,把整个人弄得一哆嗦,紧接着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酥麻舒适,只恨不能把头再往前送一点,让那只手摸得更顺手。
太不正常了。
理智让他下意识往车门那边挪了挪,可脑袋还是没舍得从那只手底下躲开。
好在于从越也适时收了手,显然没有追问刚才那一声是怎么回事的打算,只淡淡清了清嗓子,拉好安全带,把口罩重新戴上。
“先送你回去。舆论的事我会处理,你别瞎想。”
他话说得云淡风轻,却有种“你可以完全放心”的笃定底气。
......
柏浔抱着枕头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他从来不怀疑于从越处理事情的能力,可刚才车里那几幕实在太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他明知道不该往那些离谱的方向想,可脑子偏不听话,自己往那边跑。
在原世界,他不是没看过类似题材的小说。
什么《霸道总裁狠狠爱》《邪魅顶流放肆宠》,再到《□□拽少心间宝》一类的无脑甜宠文,大多都是他写论文写到头秃时,用来放空脑子的消遣。
最开始朋友安利时,他对这种剧情千篇一律、男女主模板固定的故事嗤之以鼻。
结果现在,一桩桩细节对上号,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毫不吝惜的资源倾斜,处理问题的高效利落,甚至连那种“你出了事我比你还急”的姿态,都在某些章节看过。
照小说那条线往后推演,是不是就该轮到黑化囚禁,虐身虐心了?
可那几本书里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漂亮又脆弱的女孩子,和他之间隔了至少好几个个世界观。
问题是,他都穿越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他叹了口气,抱着枕头坐起来,轻声自言自语:“应该不会吧,于哥看着不像这种人......”
在“是我想多了”和“万一是真的呢”之间摇摆了几分钟后,柏浔打开了于从越的超话。
接连几天,他默默潜水,看着新冒出来的 CP 粉和唯粉吵得天翻地覆,语言犀利得他看了都倒吸一口冷气。
直到一周后,于从越发了一条微博。
【于从越:@AA招财小柏,小柏是很优秀的视频创作者,我很欣赏他的能力,也感谢上周四晚上他在探班时帮忙处理私生的勇敢。但我同样要感谢每一位小珍珠对我事业的关心,我理解你们的担忧和想法。或许未来会和小柏在新的领域开启新的合作和探索。再次为近段时间占用公共资源带来的不便感到抱歉,希望大家一切都好:)】
几乎同时,工作室账号挂出了对那位私生粉的起诉函,以及当晚柏浔交给警方的完整视频。评论区没有彻底翻车,但质疑声明显压下去了不少。
大部分粉丝对他认真工作的态度表示认同,也有人继续坚持不看好这段“合作”,不过很快就被更多的祝福、理解和岔开的讨论掩过去。
柏浔上线,切回大号,转发并评论:
【AA招财小柏:感恩于哥赏识,感恩食物,感恩观众,未来会更好!饭也会越来越好吃!//@于从越:......】
事情像是朝好的方向慢慢往前推着走,之前在评论区扎眼的那些尖锐话语也渐渐少了,大部分回到了日常唠嗑和对食物的感慨。
直到第二天夜里,剪辑到这个系列的最后一期时,他才再次意识到“好像不太对劲”。
渲染进度条慢吞吞往前挪,他瞥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半,按这速度看,今天是肯定别想睡了。
伸懒腰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