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星跟了上去,临走前朝自家王爷和少主点头示意。
不多时,大堂之中便只剩闻人父女二人。
闻人妄四下扫了一圈,瞧见一张刚擦净的桌子,立刻大步走过去,动作小心得跟捧豆腐花似的,将闻人歌稳稳放坐在桌面上。
闻人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她爹,眉头微蹙道,“父王,这是桌子,不是椅子。”
“那怎么了?”闻人妄浑不在意,顺手又拖过另一张桌子,往屁股底下一坐,震得桌腿都“嘎吱”一声响,“你小时候还在军帐案桌上爬过呢。”
闻人歌“啧”了一声,“这是人家客栈,不是北渊军营。”她说着便想往下跳,“快让我下去。”
闻人妄一把按住闻人歌的肩膀,不准她跳,还理直气壮道:“那你就忍心委屈你爹坐那细条凳?那玩意儿跟牙签有什么区别?”
闻人歌看了看她爹那山墩子一样的身板,又看了看还没她爹胳膊粗的长板凳:“……”
罢了。
反正也没外人。
于是她索性盘腿坐好,背脊挺直。
闻人妄大马金刀地坐在闻人歌对面,将她细细打量,从眉眼看到气色,从唇色看到精神。
他越看越觉心口发酸,忽然感慨一声:“还得是温风啊……回回都跟我说你病危,回回又都能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我原想着你十八岁生辰在即,这次怕不是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
低下头,宽厚的肩背微微起伏。
过了许久,才偷着抹了把脸,重新抬起头来,红着眼眶笑道:“幸而我儿吉人天相,温风妙手回春。”
闻人歌静静看着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是她天生体弱,才累得父亲日日悬心。堂堂北渊王,纵横沙场,未尝败绩。可偏偏在她这病秧子女儿身上,吃尽了束手无策的苦。
好在,现在不一样了。有人用命替她补上残缺,解她病厄,与她同生。而这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她也自当竭尽全力地报答。
于是就听闻人歌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人。”
闻人妄微怔:“哦?什么人?”
闻人歌抬眼,迎上父亲的目光,面色平静,语气郑重道:“许我终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