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轮椅，其实是她去年病得厉害，她爹给她专门打的。

卦不准听着闻人歌的话，手里也摸着自己的腿，确认它们还长在身上，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可再看向闻人歌时，他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别扭，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闻人歌眉梢一挑：“嗯？”

卦不准期期艾艾：“你怎么……”

闻人歌问：“怎么什么？”

卦不准把心一横：“怎么忽然，这么温柔？”

闻人歌：“……”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闻人歌沉默地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卦不准搭在被面上的手。片刻后，她开口，理直气壮：

“同息同脉，同劫同当。”

“你既拿命救我，待你好些……那是我知恩图报。”

“这样啊……”卦不准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听不出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闻人歌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点似笑非笑，“听你话音，还挺遗憾？可是要我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卦不准猛地呛咳一声，脸色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闻人歌脸上那点笑意敛了下去，声音也沉了几分，“只能用一次的禁术用我身上，待你回玉京，要怎么跟国师交代？又怎么跟太子交代？”

“你——！”

卦不准瞳孔微微缩紧，猛地抬头看向闻人歌，“你怎么……”

闻人歌知道他要问什么，不紧不慢地说道，“温风，就是白头发那个，祖上三代都在太医院当差，他爷爷还是太医院院正。宫里头有关生生死死的事儿，他都知道，自然也认得出你救我的手段。”

“.......”卦不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他闭了闭眼，像是认命一般，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闻人歌没接这个话茬，只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暮色正从远山那边漫过来，天际还剩最后一抹橘红，将窗棂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卦不准。”她忽然开口。

“嗯？”卦不准应了一声。

“快日落了。”她道。

“昨日的这个时候，我才刚到这个地方，所以满打满算，你我从相遇到现在也不过一日光景，便是再加上三年前那一面，我们也不过相识一日，一面。”

她说着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卦不准脸上，定定的，像是要把他看穿，“不过一日一面，你怎么就敢……用那种法子救我？”

卦不准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闪了闪，垂下去，又抬起来。嘴巴张了又张，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或许于你而言，我们不过是一日、一面之缘。”他的声音说着便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可于我……于我……”

是三年不敢或忘。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年摘星楼上，有个姑娘揪着他的裤腰带，威胁着要将他丢到窗外。她的目光桀骜飞扬，灼灼如朝阳，直直地烫到他心口上，一直烫到现在。

那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可闻人歌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什么都懂了，于是别过脸去，没再追问。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只剩两道互追不让的心跳，和窗外渐深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