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恼?”她说道,语气里竟带有一丝笑意,“阿祯气性大着呢,寻常可哄不好。”
李沛眉梢微动,“知道哄不好还要这么做?”他看着她侧脸,“你就不怕,你夫妻二人当真因此生出嫌隙?”
屠湘歌转过头来,那双眼清明透亮,没有任何犹豫,“阿祯知我绝非朝三暮四之人。”
她说得笃定。
笃定得像是在说“天是蓝的”“水是湿的”一样。
李沛被她的回答弄得一怔。
“既如此,”他顿了顿,“那他还气个什么?”
他原先说的恼,是寻常男子见自家娘子竟同旁的男人共撑一伞的恼。而若笃信娘子绝非朝三暮四之人,那待会儿见了,怕不是还得谢过他相送之情?
屠湘歌却笑了,那笑容有些奇怪,像纵容,像习惯。
“他会气我独断专行,兵行险招。”
“气我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拿下李蔚的法子千千万,但他绝不容许,我敢用这种方式,逼着他气我、厌我。”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河水,望向家的方向,“他会很生气,很生气。不理我,不看我。”一声轻笑,“那模样大抵就跟吃醋的男人差不多,也算殊途同归了。”
李沛看着她。
看着她说起元祯时,嘴角那抹极好看的笑。
他负在身后的手,轻轻摩挲着指腹。
“从你第一次进海棠春,我就想问了。”李沛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凭何就笃定元探花是遭人陷害,而非真的风流?”
屠湘歌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明眸皓齿,粲然一笑,“因为我亦信他,信他绝非见异思迁之辈。”
李沛没说话。
生于帝王家,雕梁画栋是寻常,珍珠玛瑙如沙砾。唯独真情最奢贵。贡品里找不到,国库里寻不着,人心里长不出,跪着讨也讨不到。
可眼下就有这么一个人,对她的爱情言之凿凿。
他忽然就生出一个念头————我也想要。
人心里真开不出花吗?
那是什么发了芽?
*
一路无话。
直到走回听水巷。
屠湘歌正要上前推开家门,不料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雨势渐大,从斜织变成倾洒,砸在地上噼啪作响。
元祯放心不下,打了伞就要出门寻她。
不想她回来了,身边另有为其撑伞的人。
元祯脚步一顿,见屠湘歌只裙角微脏,而李沛却半个肩膀都湿透。怔然片刻,他转眸望向门外,大门口,早上刚见过的四驹豪车姗姗来迟,停在了大差不差的位置。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雨声还冷,“你们就这么一路走回来?”
屠湘歌随口应道:“画舫闷,车里也闷,便随便走走。”
元祯定定看着她,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却一步比一步沉。
屠湘歌愣了一瞬,扬声问:“不是接我吗?自己撑伞走了?”
元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却是一把将伞狠狠掼在地上。
“啪!”
伞骨磕在青石板上,弹了一下,滚进雨里。
元祯转身,隔着雨幕望向屠湘歌,胸膛起伏不定。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淌下来,打湿他的眼眶:“屠湘歌————”
“你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