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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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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用装盘,两人就着锅炉当场吃,烫死了也不肯停嘴,顶多喝两口茶水顺下去。

好一顿狼吞虎咽,他们终于找回几分活人气儿,紧接着屠湘歌打水,元祯烧水,各自简单擦洗。

在匆匆收拾一番后,元祯就出门买吃食,置办新浴桶去了。屠湘歌则换洗被褥,重新梳洗,随后披散着半干不干的头发,抱着肉肉到院中晒太阳。

肉肉这几日可遭了老罪。

屠湘歌和元祯的鏖战差点儿吓死它小猪,不堪其扰下,叼上窝铺躲客房去了。

不过在两人废寝忘食间,它倒没亏待自己。先是吃光元祯精心侍弄的那几盆浆果,又刨了竹笋,饮了活水,最后更是发现那株特别抗吃的树苗,一连啃了好几天。

屠湘歌本抱着它满心歉疚,想说这几日没能顾得上它,定是饿坏了吧。可怀里这沉甸甸的分量,实在让她那句“饿瘦了”说不出口。

她狐疑地将肉肉举到眼前,仔细端详,“有谁偷偷喂你吃东西了么?你怎么好像长胖了?”原本还没她半臂长的小香猪,如今体型明显大了一圈。

院子角落里,竹丛掩映下。

一株树苗蔫头耷脑,顾影自怜:又没了十年修为……又没了……又没了。再这么下去,我怕是没办法给殿下尽忠了。

屠湘歌余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那一处,旋即又收回,面上不露分毫,只专心逗弄着肉肉。

等元祯回来,日头已西斜。

他手里提着老大一个食盒,共有四层。

“出门太晚,早市散了,我便去酒楼订了几样菜。”他一边说,一边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端出,摆在院中石桌上,“今晚先将就吃些,明日一早我再去早市采买。”

屠湘歌看了他一眼,瞬间进入自己写的话本情景,只淡淡“嗯”了一声。坐下吃饭时也少有言语,显得心事重重。

元祯觑着她的脸色,难得见她这么深沉,想来这就演上了。于是默默布菜,也没多言语。

等吃完饭,屠湘歌当先起身,收拾碗碟。

元祯却非是不让,说怕她累着,放着他来。

于是争夺之间,也不知怎的,屠湘歌火气“噌”地冒上来,忽然把碗碟一摔————

“丁零哐啷!”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吓得竹叶无风一颤,簌簌作响。

屠湘歌的声量骤然拔高,带着怒意质问道:“元含章!你真以为闭口不谈,就能粉饰太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我只要你一句实话,你究竟去没去过纳愿阁?!那玉兔和那女人,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元祯似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惊住,愣了一瞬,随即脸上也生起愠怒:“我说了没有,你如何就是不信?!那玉兔是长公主所赐,那个与你相像的女子我也根本不知来历!你明知我当时都醉得厉害,便是真有什么,也是无心之失吧!”

“好个无心之失,我便是活该了是不是?!若非你去那种地方,我们怎么会……怎么会,”想起连日来的“作践”,屠湘歌气得眼圈发红,捂脸转身,冲回主屋,房门被她摔得震天响。

元祯怔在当场,胸膛起伏半晌,随后就追了进去。

竹丛顿时激动起来,伸长了细长枝叶,恨不得直接捅进窗户纸里。

二人的争吵再次响起,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大致就是————

“你心虚!你隐瞒!你胡搅蛮缠!”

“你不信我?你不信我?!你怎么可以不信我?!!!”

不过杯盏茶功夫,房门再次被打开。

元祯抱着枕头,面色铁青地走出来。

他回身还想再言语,不料房门“砰”一声关上,差点儿没拍扁他鼻子。

元祯气急,一甩袖,去了书房。

夜风吹过,院中竹叶开始起舞弄清影。

却未料,主屋的窗户纸,和书房的窗户纸,都悄悄开了个洞————哼哼,抓到你了吧?!

*

「长公主府」

花离一双绿瞳闪过喜色,“殿下!他们终于吵起来了!”

叶障目斜倚在软榻上,闻言勾起唇角,“本宫早说了,至亲至疏夫妻。任他们这几日如何抵死缠绵,一旦得了空闲,冷静下来,就该秋后算账,疑心暗生了。”

花离闻言就不得不担忧了,“那殿下,若他们二人就此冷战下去,彼此疏远,把情分都冷落,那情花……”

“怕什么?”叶障目施施然打断她,指尖捻着一片不知从何处飘落的叶,“不是还有小九的三个条件么?一个风流浪荡的王爷,不管提什么条件,都会让人想入非非的。”

她说着一笑,“先前也是本宫想当然了,以为全天下女子皆爱拈酸吃醋,何曾想这屠娘子心性异于常人,坚若磐石。反倒是我们的探花郎,更像那爱使性子的小娘子。也罢,且看看小九那边如何了。”

“是。”花离应声,眼眸再次闭上,视线穿透屋宇街巷,直到看见那座灯火辉煌的楼阁。

她倏然睁开眼,绿瞳中,赫然是「海棠春」的第五层————顶楼。

是夜,九王爷一身常服,正手持细嘴银壶,神情专注地为兰草浇水。

乍眼一看,还当他是怜花惜草之人,可细一思量便能察觉,他不过是装样子罢了————兰草娇贵,哪儿禁得住他不要钱地浇水?

“第几天了?”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漱玉侍立在他身后,闻言看了看窗外渐浓的夜色,软声答道:“过了子时,便要第七日了。”

九王爷动作未停,又问:“你说……他们那药劲过了么?”

漱玉抿嘴一笑,“该是过了。那红绡引至多保人几日不饮不食。若是还没过……饿也饿要清醒了。”

“如此,便多给屠娘子些许时日吧,”九王爷轻飘飘地说道,说完放下银壶。看了兰草片刻,他忽然伸手,拿过一旁花架上的银剪。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半分犹豫。

“咔嚓——咔嚓咔嚓——”

利落的剪子声响起,不过须臾,那盆兰草便七零八落。

几乎是同一时刻,花离蓦地发出抽气,猛地闭上眼睛。

那骤然被切断的视线,给她带来尖锐的不适。

九王爷冷眼看着碎尸万段的兰草,再没感受到窥探之意,于是神色骤然一变,退去往日轻浮,一脸冷肃道:“不养精蓄锐,又如何替本王除去这皇城最大的妖!”

他本名李沛,与当今圣上是兄弟,乃先帝废后所出,三岁立储,曾是这天下名正言顺的太子。

他的母后出身清河崔氏,端方持重,不喜争宠。

父皇敬她,就只是敬她。

后宫年年进新人,婉嫔鹤立鸡群,仅凭一张脸便得了圣心,尽管不算倾城绝色,却胜在温驯柔媚。可惜人心思变,恩宠也不过一二年。最初的温驯柔媚,成了索然无味。

直到有一天,婉嫔所在的承恩殿后院,一夜长出女贞树。

婉嫔自此复宠,容光更胜从前————清艳绝俗,衬得后宫三千无颜色。

其后不到半年,她便怀上龙子,十月分娩产下龙凤胎。

龙凤呈祥乃大吉。

父皇大喜,晋婉嫔为贵妃,而她的一双儿女,便是今日的圣上与长公主。

同年冬,凤仪宫事发。

侍卫从他母后寝殿掘出三尊木偶,上有贵妃与其儿女的生辰八字和名讳。厌胜之术乃宫闱大忌,于是一道白绫不容分辨地赐下。

他眼睁睁看着他母后殁于正殿梁上,那时他才九岁。

无人知晓,他自幼生有天眼,仙人卫九章曾暗中点拨,教他辨妖气,观气运。宫宴之上,他曾见过还未晋为贵妃的婉嫔,见她所到之处,竟能将他人气运敛为己用,而其中,以他父皇的龙气被摄敛最多。

他有心提醒,可如何开口?

母后因厌胜之术而殁,他个太子也被废,幽禁冷宫数年,直到父皇驾崩才被赦免。

新帝赐号「九」,从此困他于皇城,不杀不贬,还玉食锦衣地供养他。

于是他成了一块活招牌,昭示当今圣上的兄友弟恭,宽仁大度。

可无人知晓,他从未有一日安眠。

一闭上眼,他母后的绣鞋便会在眼前浮现。

当年婉嫔肚中不过一个生魂,如何就诞出龙凤胎?

当今圣上同长公主,其中定有一人是不详。

他要找出当年真相,他要母后的冤屈得见天光!

于是三日后,九王爷的车驾停在了听水巷。

“屠娘子,该是你践诺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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