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算！” 他忽然抬高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急切，“不要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不要这么……不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

醉过去的记忆模糊，醉之前的记忆清楚。

他将酒肆掌柜那句「有事要跟娘子说」牢记于心，此刻借着残留的酒意和满腹委屈，一股脑儿地倾吐出来：

“你就不难过，不心痛，不生气，不……不嫉妒吗？”

屠湘歌是个直肠子，一时没绕过他九曲十八弯的心思，只当酒鬼说醉话，依旧大度，“嗐，你那是中了妖法，自己控制不了，又不是故意的。我跟你计较这个干嘛？”

“那要是故意的呢？！” 元祯猛地抬起头，一双桃花眼因为激动都烧红了眼尾眉梢，执拗地盯着她，要她一句话。

屠湘歌抱着他的手臂一僵，随即缓缓地将人推开，再一把揪住他耳朵，“你还想故意的？！”

“疼疼疼——”

元祯痛呼出声，龇牙咧嘴，可奇怪的是，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竟奇异地落了地，一时踏实无比。

“现在知道疼了？” 屠湘歌皮笑肉不笑，手上力道不减，“说！你还想怎么故意啊？是故意去找些不三不四的娘子，做些不清不楚的事情，好回来惹我生气，惹我嫉妒么？”

她越想越觉得，以元祯的“小九九”“弯弯绕”，未必干不出来。于是拧耳朵的手又加了半分力气，双眼一眯，语带威胁：

“元含章啊元含章，我看你是红烧肉吃多了，想学人越王勾践，以后顿顿拿苦胆下饭是不是？”

“没、没有，” 元祯这下是彻底酒醒，耳朵上火辣辣的疼痛分外清晰。

可那疼痛过后，却另有一股奇怪的酥麻痒意，难以言喻，顺着耳廓细密漫开，激得他浑身一颤，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轻吟，短促而压抑。

“唔……”

声音一出，两人俱是一僵。

元祯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屠湘歌则惊愕地瞪大眼睛。

她看了看自己还揪着他耳朵的手指，又看了看他瞬间涨红的脸，迟疑地开口：“你刚刚……”

“你听错了！”

元祯急声否认，一把抓住她的手就想把人拽走，眼神飘忽，语无伦次道：“快、快回家吧！时辰不早了，要宵禁了！”

屠湘歌被他这欲盖弥彰的模样逗乐，噗嗤一声笑出来：“早宵禁了！你知道我为了找你，把半个京城都翻过来了吗？”

“？”

元祯茫然一瞬。

喝下去的那几壶桃花酿，仿佛把时间也酝酿，再被他囫囵吞下。

他环顾四周，这才后知后觉地惊惶：“我们这是在哪儿？”

“我们……”

屠湘歌正要回答，忽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自街口传来，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金属声。

是巡夜的官兵！

她面色一凛，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还在发懵的元祯，闪身躲进了一旁狭窄的小巷。

巷道极窄，两人几乎是面对面紧贴在一起，屏住呼吸，耳边听着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黑暗里，某些滋味掩去双眼，更觉清晰。

屠湘歌本全神贯注，聆听巷外动静，随即却察觉身前之人的呼吸，不知何时竟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烫。还有他的身体，正一点一点向她压近。

“好像走远了，我们……”

屠湘歌这会儿哪有心情，转头正要招呼元祯离开。

奈何话音未落————

“唔！”

她的唇，就被一片灼热而急切的柔软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