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拔出嵌在案上的杀猪刀,刀锋映着天光雪亮。
下一瞬,就见她闪身至玉兔面前,刀身一横,冰冷的锋刃径直贴上玉兔纤细的颈项。
“你是长公主赐下的人,我原也不该第二日就动手伤你,薄了她的颜面,得罪天家,再连累阿祯的仕途。”
屠湘歌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生寒,“可细想来,你既是妖,杀了便也杀了。晦明司,验妖台上,一验就知分晓。届时便是长公主又能说什么?难不成说她有眼无珠,赐了个妖怪入我家,害我家宅不宁吗?”
刀刃贴紧皮肉,传来阵阵寒意。
玉兔能感觉到那锋利只需轻轻一送,便能轻易割断她咽喉。
她强自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发起颤,“屠娘子口口声声说我是妖,有何证据?就不怕自己滥杀无辜,惹上人命官司吗?”
“阿祯说你是妖。”
屠湘歌答得斩钉截铁。
“就凭他一句话?”
玉兔不可置信地反问。
“等我杀了你,剥了皮,显出你的妖身,证据便就有了。”屠湘歌眼神冰冷,毫无动摇,“至于你无不无辜,你我心知肚明。”
话音未落,她手腕微动,便要发力。
玉兔终于不再掩藏。
就在屠湘歌横刀用力的刹那,数缕肉眼难辨的粉色“魅丝”猛地从玉兔袖中激射而出,瞬间缠绕上屠湘歌持刀的手腕、手臂乃至全身。
此时卯时虽过,辰光尚早。
玉兔的妖力并未削减太多。
她擅长的本就是操纵与惑乱,而非正面搏杀。
“魅丝”缠绕,如附骨之疽,不断削弱屠湘歌的气力与速度。一时间,两人在厨房里缠斗起来,竟斗了个有来有回。
玉兔见屠湘歌动作迟缓,心中不由升起得意。看来这杀猪女也不过尔尔,对上她专攻心神控制的妖术,便难施拳脚。
她一边催动更多魅丝,将屠湘歌层层裹挟,一边终于卸下伪装,声音里带上怨毒的恨:
“告诉你也无妨,我就是为猪哥报仇而来!”
“你敢杀了他,我便要你尝尝,枕边人变负心人的滋味!”
“我要你亲眼看着元祯对我痴狂,为我着迷,再日渐冷落了你。我要你亲眼看着他为我掏出心,挖出肝————”
“够了。”
屠湘歌忽然打断她,还一副看智障的模样看着她。
玉兔一愣。
只见屠湘歌低头看了看身上越缠越紧,已然勒入皮肉的“魅丝”,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
下一秒,就见她眼眸转厉,气力爆发,双手握紧杀猪刀,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向外狠狠一挣!
“嗤啦——!”
捆缚屠湘歌一身的“魅丝”,应声崩断。
玉兔心下骇然,再不敢恋战,转身便欲化作原形遁逃。
“想跑?”
屠湘歌厉喝一声,手中杀猪刀脱手飞出,擦着玉兔的耳畔,“夺”地一声,深深横嵌进她身侧的门板上。
玉兔若再快一步,便是一脖子撞上刀刃,自刎当场,于是僵在原地,再不敢动弹。
屠湘歌几步上前,伸手握上刀柄,却并未拔刀,只是将玉兔困在方寸间:
“叫你失望了。莫说阿祯绝不会负我,便是真有一日他言行有异,那也定是如今晨这般,身不由己,受人操控。我心疼他都来不及,怎会如你所愿,同他生了嫌隙,让你这等妖物看了笑话去?”
玉兔闻言大愕,继而大笑:
“哈哈哈……我第一次见人在情爱里,竟能盲目自信至此!你对你的爱人深信不疑?你信他绝不会负你、伤你、害你?”
她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瞳死死盯住屠湘歌,里面翻滚着嘲弄和恶意,“你知道纳愿阁为何接连派人来杀你么?你以为是谁下单买你性命啊?”
屠湘歌神色一凛,“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玉兔却不再回答。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决绝又凄艳。深深看了屠湘歌一眼,竟猛地将自己脖子往前一送。
“你!”
屠湘歌瞳孔骤缩,只来得及接住玉兔往下滑的身子,听见她临终喃喃一语:
“猪哥……我来陪你了。”
看着蜿蜒流下的鲜红,感受着怀中渐冷的身躯,屠湘歌心底一阵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