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憋了半晌，只挤出一句大实话，“我只知道我娘子特能杀猪。”

勘验使：“…….”

倒也确实听说，今科探花郎的夫人是个杀猪的。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那神秘莫测的「晦明司」。

屠湘歌站在空旷肃穆的大堂中央，好奇地仰头四顾。

只见四壁并非寻常砖石，而是玄色玉石砌成，其上星宿列章，依循天时规律，正缓缓流转。

今年晦明司轮值当守的乃西方白虎七宿。

此刻，那面巨大的玄璧上，依次亮起的便是斗、牛、女、虚、危、室、壁。

其中，代号「牛」「女」「斗」「壁」的四位除妖师奉命外出公干，追索邪踪。眼下留守司内的便只剩下「虚」「危」「室」三人，这会儿正围着屠湘歌打转。

“你究竟……” 「虚」是一个面皮白净，看着有些书生气的青年，他第三次开口，问出了同样的问题，“是怎么杀妖的？”

屠湘歌木着一张脸，也是第三次给出同样的答案，“拿杀猪刀砍的。”

“不可能！” 「危」是一个身形魁梧，嗓门洪亮的汉子，指着旁边桌上被扣下的那柄杀猪刀说，“你那刀我们验过了，凡铁一柄，未附灵光，更无画咒，根本不可能破邪诛妖！”

“那你们倒是把凡铁还我啊，”屠湘歌说着伸出手，“扣了快一个时辰了都。”

“你得先说清楚，” 「室」是三人中较为年长，面相敦厚的那一位，“到底是怎么杀妖的。”

“都说了拿杀猪刀杀的，拿杀猪刀杀的，到底要我说几遍？”屠湘歌的耐心基本告罄，“杀猪你们没见过么，找准位置，一刀毙命，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

“那你可知你杀的是何妖物？” 「室」不死心地问。

屠湘歌用「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他：“……”

「室」尴尬地咳了一声，自问自答：“哦对了，你在星槎渡上就说了，你是第一次见妖怪。”

这三位除妖师，其实品级有些尴尬。

一个四品，两个五品，在藏龙卧虎的晦明司里，属于上朝都只能挨门边站的角色。

奈何近日司中预警的“见邪铃”响得急促，显示又有大妖潜行人间。能打的四宿各探一方，至今未归。

他们仨小虾米原只是奉命看家，处理些文书杂务，谁知谳正台突然联系，说有人杀了妖，速来。

他们还当是哪位云游在外，未曾记录在册的隐世大能，忙不迭将人请回司中，结果一看————好嘛，还真是个杀猪的！ 杀妖的过程描述，也跟杀猪一样简单粗暴。

这就给他们整不会了。

因为晦明司人都知道，凡人凡铁难伤妖物根本。可屠湘歌的出现，简直是在挑战他们的认知底线。

「室」见场面又僵住了，只得派人去催问验妖台，到底剥离人皮，显出妖身没有？

验妖台回复也快，却是说剥得有点儿艰难，可能需要一天。

“一天？！” 屠湘歌耳朵尖，一听就炸了毛，“啥手艺就跑出来吃饭了，剥张皮竟然要一天？等你剥完，鲜肉都变腊肉了！”

“欸，话不能这么说，”「虚」试图维护同僚的专业尊严，“你当是起猪皮呢？”

“怎么就不能当呢？我杀它就跟杀猪没两样。” 屠湘歌彻底不耐，转身就走，“赶紧带路，还有把杀猪刀还我。等我亲自去扒了那层皮，你们就用那什么‘星槎渡’，送我离开这晦气司！”

“是晦明司！不是晦气司！” 「危」气得直瞪眼，“我说你这妇人，怎么对我们如此不敬？我们可是除妖师！万中取一的除妖师！”

屠湘歌扫了他们仨一眼，嗤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看你们顶多七百五取三。”

「虚」：“……”

「危」：“……”

「室」：“……”

她是不是骂了他们二百五？！

最终，三人拗不过屠湘歌，只得引她前往验妖台。

而干回老本行的她，待拿到杀猪刀的一刹，整个人气势都变了。一身灵气更是冲天起，粗得跟擎天柱可堪一比。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只见屠湘歌挽起衣袖，使出“庖丁解猪”，手腕沉稳，刃如游龙。

不过杯盏茶功夫，一张完整的人皮便被剥下，摊在一旁，而皮下的妖身亦完好无损，完完整整地显露。

「虚」「危」「室」三人凑近一看，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禺中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