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单臂撑戟,戟尾重重叩击在青石板路上,高呼一声:“风来!”
于是平地骤起飓风,以她与鲛人为中心向外席卷,却偏偏未伤旁人分毫。方才被煽动的百姓与泼洒石灰的家丁们,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惊叫着被掀飞出去,七零八落地摔在数丈之外。
鲛人周围,顷刻清出一片空地。
她再叩戟尾,唤道:“雨来!”
只见原本灰蒙蒙的天空霎时乌云汇聚,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哗哗”冲刷着街道,也迅速将鲛人身上的石灰涤荡干净。
鲛人尾,复又化作陆人腿。
苏潋歌第一个站起,化雨为裳,手持鲛皇戟。
其余鲛人陆陆续续站起身,亦更上新衣。
天人依旧是天人,倒是围观的百姓,顷刻就被淋成落汤鸡。
苏潋歌执戟立于雨中,红衣猎猎,声音冷彻街市:
“海苟虐杀鲛人,谋害亲女;编造邪礼,残害少女;罪证确凿,其罪当诛;依鲛人法———即刻行刑!”
说罢,她戟尖一指海苟:“拿下!”
离海苟最近的两名鲛人立时上前。
不想昆仑奴还挺忠心护主,敢挺身而出。
其中一鲛人一把抓过昆仑奴的裤腰带,随手将他扔进海家大院。只听“砰”一声,“啊”一声,就没动静了。
鲛人的气力,约莫同鲨鱼的咬合力有一拼,扔个把人过墙,就跟扔颗桃子一样轻易。解决了昆仑奴,他们一左一右掐住海苟肩头,把人囫囵提起,脚不点地。
苏潋歌又道:“剥其衣,让众人瞧瞧,食鲛人血肉、妄求长生者,究竟是何等模样!”
鲛人应声撕开海苟灰袍,露出其下那身布满乌青烂鳞、散发着隐约腐臭的躯体。百姓见状,无不骇然作呕,方才那点贪念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冲击得粉碎。
就这样还敢蛊惑他们食鲛人肉?
他分明是想拖他们下水!
霎时间,百姓的冷眼齐聚在海苟身上。
“一身罪孽,凭何稳坐?叫他跪下!”
制住海苟的鲛人得令,猛地将其狠掼在地。当他双脚接触实地的刹那,游走在血肉间的诅咒再次应验。海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浑身抽搐不止。
“剜其双目,还寸五珠!”
“我来。”
拂扶桑应声而出。
他踱过几步,弯下腰,一手抓过海苟发髻,迫其扬起头颅;另一手伸出二指,不等人眨眼,径直扎入眼窝。
海苟的惨叫划破雨幕。
拂扶桑将其眼珠生生剜出。
可惜陆人眼化不成寸五珠,他随手一掷,将眼珠子扔给围观的陆人们。
人性多复杂。
上一秒贪婪,下一秒畏缩;前一脚愤恨,后一脚可怜。
他们是最无立场的墙头草,偏偏青青茂茂,长得到处都是。
苏潋歌不需要他们认同,只需要他们见证这一刻。
“最后———”
她语调平直,却寒意彻骨:
“投入大海。”
“让他也尝尝,溺毙于冰冷咸水之中,血肉消融,尸骨无存的滋味!”
鲛人们正要拖死狗,忽听远处一声雷霆怒吼: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