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真正逍遥法外的,从来都是他于大贵!”
“寻常人斗殴,上了县衙还得被打几板子、关几天。可就因为于大贵是我夫,他打我便是理所当然,是县衙管不着,乡里也帮不上。”
“我嫁他十来年,便被打了十来年,打瞎了眼睛,也打聋了耳朵。没有人帮我,律法也帮不了我……”她望着堂上的顾知,褪去乖觉本分的假相,十足挑衅:“我便是杀了他又怎么了?我早就活够了!”
话音未落,就见她拔身而起,猛地朝堂侧的红漆木柱一头撞去。
“拦住她!!!”
顾知瞳孔骤缩,霍然站起,却听“砰”一声钝响————
不大。
也来不及。
整个退思堂的空气都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拉长。
于涂氏的身体顺着柱子滑倒在地,额角上可怖的凹陷,迅速被涌出的鲜血覆掩。
拦她的衙役措手不及,保持着扑救的姿势僵在原地。
下一瞬,就听“轰”一声。
退思堂紧闭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是门栓断裂,木屑四溅。
苏潋歌掠身而入,双目如电,一眼就定格在那血泊中、有进气没出气的于涂氏。
“……”
她瞬间红了眼眶,颤抖着喉舌,将人一把抱起,“我该早点儿进来的……我这就带你看大夫。”
“快拦住她!”
顾知几乎吼劈了嗓子。
顾石头应声蹿了出去,“先生!!!”
先前没拦住于涂氏撞柱的衙役们,齐刷刷堵在了门口,充当起“人门”。
“滚开!”
苏潋歌冷声一喝,一脚挑飞半扇门板,再蹬腿一踹。
“人门”就见木门迎面来,当即骇得面无人色,四散逃开。下一瞬就听“轰隆”一声巨响,木门横着正砸门框,撞了个四分五裂。可以想见,若是他们逃得不及时,四分五裂的很可能就是他们的小身板了。
苏潋歌抱着于涂氏,踩过一地木屑,绝尘而去。
顾知追她不及,扶着门框直喘气:“还不快追?!绝不能让她出了县衙!”
*
通往县衙大门的路上。
苏潋歌一路疾行,若非怕奔跑起来颠簸到于涂氏,使其伤情加重,她都想飞檐走壁来着。
“潋,潋歌?”于涂氏气若游丝,眼皮都重到抬不起来,却还强撑着看苏潋歌一眼,只一眼就认出傩面下的她。她心下一慰,仿佛回光返照般,多了些气力,伸手摸上苏潋歌的脸,“你还活着,还活着。”
苏潋歌胡乱点头,脚下不停。
“真好……真好…….”
于涂氏始终能想起那日的祭海礼,心中有愧,冲苏潋歌忏悔:
“我也是帮凶,没拦住他们……只能偷偷给你塞采珠刀……想着你能割断绳子就好。”
“许是命吧,你也送囡囡一把刀,正好……正好。”
“二嫂嫂……”
苏潋歌趴在门上,听不清顾知是如何问案,只知道问到后面于涂氏就急了,那话里话外听着像是给人顶罪。连她都听得出来,又怎么瞒过顾知?只不知她是为老涂村长顶,还是…..还是……
“人是我杀的,”于涂氏原本摸着苏潋歌脸的手,一下勾紧她脖颈。她的嘴就凑在她耳边,字字句句像要灌进她脑子里,让她深信不疑:
“就是我!”
“我做梦都想杀了他。”
“阿爹出门了,囡囡还小,往后的日子……往后的日子,”回光返照的时间也不多,她勾着苏潋歌脖颈的手渐渐失了力度,“你帮嫂嫂多照看些…….好不好?”
苏潋歌哽咽道:“好,好。”
于涂氏牵起嘴角,“那样…….我就安心了。”话音落,她勾在苏潋歌脖子上的手也跟着摔落,无力地,失重着,摆荡着。
县衙大门就在眼前,咫尺之间。
下一瞬却见衙役层出,手持水火棍,将大门堵了个实实严严。
苏潋歌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只见她满头满脸的血,却是面带笑意的。
顾知几步走到苏潋歌身前,心中半是忧虑半起急。
苏潋歌现在所为乃“劫囚”,就地格杀都不为过,若是真教她跑出县衙,便是他也保不住她了。
“苏潋歌!”
顾知第一次这般冷肃地唤她。
苏潋歌缓缓抬起头,看着他,却是问了一句:“妻杀夫,算 ‘恶逆’,是十恶不赦,那夫杀妻呢?”
顾知袖下,双手紧攥:“视情节定,但多为流刑或徒刑。”
苏潋歌喃喃出声:“这公平吗?”
顾知答不上来:“…….”
苏潋歌环顾四周,再忍不住怒吼:“这公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