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早给挖出来了。
苏潋歌护在顾知身前,刀锋就切在典三水颈间,两眼冰冷又嫌恶,像是看见掉进汤锅的臭老鼠————活着浪费,死也浪费。
顾石头紧随其后,抱着薄披风,直披到顾知肩头,“夜里凉,大人莫着了风。”
书吏李渔怀铅提椠,奋笔疾书,导致出场较晚,“大人,我已将典三水所言一字不落地记下,”说着他将木犊呈给顾知,“还请大人过目。”
典家门口,不知何时聚了半个快班。
他们个个头戴红缨黑帽,身穿脏旧短褂,腰间别着铁尺和锁链,手上各举着一只火把————
围拢过来,带着光。
将典家的腌臢和黑暗点亮。
*
回去的路上,月明星稀,夜虫唧唧,凉风轻拂过,似乎能带走一些残留的不快。
顾知拒绝坐马车,他现在受不了任何逼仄。于是苏潋歌和顾石头陪着他溜达回衙,马车就便宜给李渔坐了。
看先生似乎同大人有话要说,顾石头懂事地快走几步,在前路提灯。
苏潋歌一双眼瞟啊瞟顾知,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无事。”
顾知先说了,他知道她想问什么。
“当真?”
苏潋歌歪头凑过去,想看他脸上有没有撒谎的痕迹。
顾知微微低眼,就见苏潋歌戴着傩面,活像大号“桂花”,心情似乎好了些,嘴角噙笑,反问道:“你希望我有事?”
苏潋歌忙摇头,“当然不!”
顾知伸手把人扶正了,顺便拉近一些,“那就是无事。”
苏潋歌见他目不斜视,一点儿痕迹都不露,只得作罢————回头让“鱼”问问山魈。
“大人怎么———”
她开始问旁的。
“景思。”
顾知不知疲倦地提醒。
苏潋歌从善如流,“景思怎么知道典保保不是典三水亲生的?你真会相面啊?”
顾知摇头,“不会。”
苏潋歌惊掉下巴,“啊?”
前面的顾石头也倏地回了头,又转回去,耳朵拉老长。
顾知心情又好了些,袖着双手道:“我不会相面,胡说的。”
苏潋歌眼睛都瞪大了,“胡、胡说?!”
顾知就道:“那典保保都胖成发面馒头了,哪里还瞧得清五官?兴许瘦下来了便是容长脸、双眼皮和鹰钩鼻,”说着他一耸肩,不负责任道:“谁知道呢?”
“那、那典三水怎么就信了?”苏潋歌不可置信:“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被你这么一说,就不知道自己儿子长什么样儿了吗?”
“因为他怕。”
“他怕自己的儿子,又仰赖着自己的儿子;爱着自己的儿子,又忌惮自己的儿子。贪生怕死时想推出去,一时半会儿死不掉就又想拉回来————虚伪,矛盾。”
顾知回忆起典三水的嘴脸,心情差点儿又要坏了,忙看向苏潋歌,多找补几眼,这才继续说道:“这样的人跟散沙无异,心志不坚,行恶都要躲儿子后面,我自然就挑他儿子做筏子了。”
说着他凑近苏潋歌,提问:“你说,老来得子最怕什么?”
苏潋歌眨巴眨巴眼,看着近在咫尺的 “月牙泉”,心说泉水可算是活泛起来了。于是她的眉眼也一弯,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呢。”
“笨,”顾知屈指敲了敲苏潋歌的额头,笑着道: “最怕儿子不是亲儿子,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的心情已然大好。
她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小白菜平安无事又水灵灵起来,她管那些猪生的是猪还是狗。
猪狗不如的东西,死了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