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顿时陷入黑暗。
典三水吓得肝胆俱裂,扑上门板就撕心裂肺地喊:
“开门啊!开门啊!!!快开门啊!!!!”
他两手成爪,抓着挠着木门板;涕泗横流,却根本不敢回头看。直到一只手“啪”地按上他肩头————
他吓得一抖,当场尿了。
黄汤洒一地,带着腥臊和热气。
那手却是没温度的,裹在黑袍下,像铁钳一样抓着他。
典三水吓得紧贴上木门,恨不得自己就是一泡尿,能顺着门缝流出去。
战战兢兢转回头,顺着那只手,直到看到两臂之外的“喜哥”,他膝盖一软,直接跪了。
“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杀的你,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讨饶的话语伴着“砰砰”的磕头声,竟是再诚恳也没有了。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拆散你和秋娘,我也不该对你们穷追不舍,”忏悔着,忏悔着,又从猛猛磕头到自掌嘴巴了。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猪油蒙心,是我不是人。”每一巴掌都响亮,就像掌心在脸皮上磕头了。
极端的恐惧和求生欲,直教人除却性命,什么都能舍弃。
金银,尊严,乃至得来不易的宝贝儿子。
“可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是保保喜欢秋娘!”
“保保喜欢她,我也没办法啊。”
子卖父,父卖子。
这场交易,算公允吧。
*
“纵子如杀子,说什么没办法。”
黑暗里,地窖口,一抹光亮渐渐浮现。原是顾知手持灯盏,爬出地窖,朝典三水走来,“典保保有今日德行,还不是你言传身教的。”说着话,他将烛光照到典三水脸上,要看看,他究竟还有多丑恶的嘴脸。
不想典三水却道:
“不是我,不是我!那孩子天生是恶魔!小时候杀蛇杀鸟杀青蛙,长大了就敢杀人!一有不顺心他就杀,杀了也当没事发生一样!”
典三水也是失心疯了,竟将顾知当了救命草,爬过几步,一把抓住他衣角,形容起典保保仿佛他就在眼前,那些场景亦是历历在目。
“他脸上淌着血,手里洗着刀,尸块堆在脚边还能笑。看见我就喊爹爹,说把‘鸡鸭’喂后山山魈可好。”说完他一把抱住顾知的腿,伸冤一般诉尽自己委屈,“保保把人都当鸡鸭,我怕我哪天也成了他手中的鸡鸭。”
顾知垂眸看着典三水,仿佛看见鞋面上趴了只癞蛤蟆,若非为了真相,他早一脚踹开他,“既然畏惧,为何不说?又为何不报官?”
“报官?”典三水都听愣了一瞬,“你是说让‘三不管’县令拿我儿子吗?”
顾知:“……”
忘了上一任县令的不作为了。
“那不成!那怎么成?!”典三水前脚刚卖了儿子,后脚又回护儿子,“保保可是我唯一的儿子!纵使他行为有差,心性不定,那也是我老骥伏枥,年近半百才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
顾知看着可怜可笑又可恶的典三水,忽然问:
“典保保肖母么?”
典三水迟疑道:“保保肖我多一些。”事实上他也忘了妻子的容颜。
“肖你?”
顾知眉梢一扬,仔细端详典三水,“你容长脸,双眼皮,鹰钩鼻。他圆盘脸,肿眼泡,阔鼻背。像了个天差和地别么?”
典三水:“……”
典三水再也抱不住大腿,缓缓瘫到地上,“什,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