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纳闷道:“你要点鞭炮?大晚上的,不合适吧?”
“我要真想点,半夜也没人拦得住我。”司韶光也是够狂的,转身又往花园一角走。
刘念亦步亦趋地跟过去,看见司韶光拎着手里口袋蹲了下来,鼓捣了会儿什么,“来帮我点上。”
刘念捏着手里的长香,燃着火星的那头一碰到,哧地一下,火苗立刻蔓延开,划破黑暗。
刘念睁大了眼。
司韶光仍然蹲着,身前拢着一小堆明黄色的纸钱,燃起来后像一堆小小的篝火。
“帮我一起烧。”他抓起厚厚一沓,递给刘念。
刘念跟着蹲下,他蹲的太快,短暂地视线一黑,再抬眼时是司韶光望着他的侧脸。
刘念仔细把纸钱一张张撕开,“你祭拜谁啊?”
“祭拜先人呗。”司韶光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靠近点,“你也顺道一起。”
刘念抿了抿唇,手里的纸钱慢慢丢进去,火花温暖着他的全身。
妈。他心里小声地念叨。
这儿没人听见,我也没出声,叫您一声妈,不会有人发现。
我挺好的,又回了南市,您别记挂。刘爷也挺好的,身体结实着呢。
我今儿承蒙巷子里李太太的好意,来他们家吃饭。他们人都挺好,李太太尤其开朗,还喜欢昆曲。您要是见着了她,保准一定聊得来,说不定能成好朋友。
烧起的纸钱爆了一小声,仿佛是母亲认同了他的话。
火里又多了一小沓纸钱,刘念蓦地抬头,看见了李婵娟。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也蹲在一旁,边烧着纸钱,边念念有词。
“阿姐,你在天上过得好吗,缺不缺钱?我多给你烧点,你爱美,拿去买衣裳首饰,别亏着自己。”
李婵娟笑着叹了口气,“我可想你了,这么多年了,你也不来梦里见见我,忒薄情。晚上来找我吧,我们姐俩说说话。”
火花又爆了一下。
刘念看李婵娟脸上高兴又难过,问了一句,“阿姨,您还有位姐姐?”
李婵娟摇摇头,“以前的一位好朋友。”
她烧完纸钱,拍拍裙角走了,仿佛怕呆久了心里难过。
司韶光还在一边蹲着,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帮他们拢着火,时不时丢点纸钱。
刘念看了他一眼,又默默在心里念叨。
妈,今天的纸钱是李太太的儿子准备的,是他的功劳。您在天上保佑着我,也保佑保佑他。
保佑司韶光什么呢?刘念绞尽脑汁地想,司韶光出身富裕,不愁吃也不愁穿,前途也平坦。
他灵光一现。
妈,你就保佑司韶光将来如愿以偿,得了那位泼辣的心上人,少被揪点耳朵,和和美美的,彼此相亲相爱,热热闹闹过一辈子。
“你是不是跟你妈告我状呢。”耳边冷不丁响起司韶光的声音。
刘念回神,“我哪儿有,我说让她保佑你早点遇见那位正缘儿。”
“哦。”司韶光不咸不淡地问,“你老琢磨我的事干嘛呢,这么盼着我结婚滚蛋啊,嫌我烦呢?”
“你别扭什么呢?”刘念有点莫名其妙,“盼你好,你还不乐意了。那我盼你苦追一番功夫,你就高兴了?”
“我哪儿别扭了!”司韶光忽然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嗓门略微提高。
刘念张着嘴,心里有点糊涂,目瞪口呆地抬头望他,“你喝多了吧?”
司韶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抹坏透了的笑,“嫌我烦也没用,等我真把正缘儿追到手,你更跑不掉。”
刘念翻白眼,“是是是,我搬进印家巷就是掉魔窟里了,命里犯了你的煞,上辈子欠你的。”
烟花也放完了,两人拍拍屁股往回走,临进门的时候刘念犹豫了一下,轻轻一声,“谢谢你啊。”
司韶光侧眼,刘念已经一阵风一样走了进去。走的极快,风一样似的,仿佛生怕让他瞧见什么。
上了饭桌的第二轮,几乎就没什么人动筷了,觥筹交错,这是推杯换盏的时间。
桌上三位长辈,刘念悄悄观察着,有一位算一位,全是摸不透底的海量,不知是否是这家人做生意要常应酬的原因。
他又转眼去瞧司韶光,司韶光喝得没有长辈们多,但酒杯也没空过,面色始终如常,更让他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