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韶光扭头就往卧室走,走了几步又回来了,撑着三楼的栏杆往下一通咳嗽,“咳咳咳咳咳咳!”
李婵娟正打着电话呢,终于被吵着了,把话筒一撂,没好气地抬头,“干什么,感冒了就去看医生,喉咙痒就去吃药!”
司韶光气得牙痒痒,咬牙切齿,“您这是七大姑八大姨都要通知到啊?”
李婵娟翻了个白眼,“哪儿又让你看不过眼了,你事怎么这么多啊,烦人精。”
司韶光兜不住了,探着头直嚷嚷,“对面那家养的狗您都通知到了,这一大家子就差外面我养的花你没捧着去了!”
李婵娟简直莫名其妙,贵妇人派头全飞了,“你少给我赖赖唧唧!有话直说,别搁这儿阴阳怪气的!吃错药了你!”
司韶光简直不痛快到了头发丝儿,“仙女儿,什么意思啊,老司都被你耳提面命地提醒着,你亲儿子在这儿没见你开口招呼一句。”
李婵娟这才明白司韶光在不痛快什么,她挑了挑眉,乐了。
“我叫你干什么啊,你又对这个不感兴趣。以前请文化宫的人来表演,三躬四请让你去捧个场,你倒好,面都没露一个。巷子里唱过的戏十来回了,你什么时候去过了?我叫你,我不是闲的吗?”
司韶光被她这一咕噜的话堵得简直开不了口,心里更不痛快了,“那也没有当我是空气的道理啊。”
“谁搭理你,你要去就去,不去也别叽歪,多占理儿似的。”李婵娟白眼一翻,挽住收拾好了的赵婶,注意力立刻就转来了,“这衣服不错,精精神神的。”
司韶光在头顶索命鬼似地插话,“你儿子穿得也挺精神的。”
李婵娟嘟哝,“你哪天穿得不精神啊,印家巷第一公主就是你,一天换百八十回衣服,外头明星也没你这样的。”
她一挽赵婶,“走吧赵姐。”
还没出门,李婵娟又扭头丢了句,“你在家就老实消停呆着,别翻我东西啊。”
司韶光简直被挤兑的灵魂出窍。
他噔噔噔地下楼,正好眼前大门一关,客厅立刻安静了下来。
早就知道今天要正式演出,他提前一晚就挑好了要穿的衣服,什么都琢磨好了。到时候李婵娟出席,他就在旁边跟着,稳着精气神儿看。
佳人和灾舅子都是李婵娟牵线到印家巷介绍的工作,于情于理,这出戏唱完,佳人是肯定要单独过来和李婵娟道个谢,问问感想。
到时候他就在李婵娟身边一站,客客气气地夸两句,再约时间请人来吃个饭,还怕给佳人留不下好印象吗?
等他追到了佳人,灾舅子也没理由继续像现在这样,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想起这个,司韶光心里更没好气。
那晚兜风回来,灾舅子那两句话一直在他心头装着。嘴上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一副不想和任何人有过多来往的冷艳模样,结果呢?
那天他一头闯进灾舅子家,看得清清楚楚,那舅子专门下厨是准备款待高叶呢!
他是不知道灾舅子怎么和高叶认识上的,但这灾舅子如此看来,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那晚说得好听,这头跟他冷言冷语,结果那头跟姑娘家有说有笑,买菜点火,冒着厨房烧着的风险都要给高叶弄菜弄饭。
这是不想和别人有来往的样子?这就差没和高叶手拉手对唱山歌了。
客厅的地板擦得光可鉴人,司韶光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冷得像一潭死水的脸色。
真有意思,他骑车送灾舅子回来,开车拉灾舅子到处去兜风,灾舅子怎么就没想过给他下厨招待招待?
有意思,有意思,可太有意思了!
司韶光有些心烦地看了眼腕表。
时针往后跳动一格,司韶光心烦意乱地咂咂舌,抓起外套出门去了。
路上,李婵娟挽着赵婶,心情那是比家里那副美人图还美。
不少街坊邻居也都出了门,往凉亭那边走,路上碰见了打招呼,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没有一个不高兴的。
住在印家巷的人大多都是他们一家从前在北边刚开设工厂时就在籍的员工,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一起走过,感情不是一般的好。
如今多少年晃过去了,当年的年轻小伙子和姑娘们都上了年纪,本身也都是从过去走来的人,喜欢听戏看曲儿的不在少数。
搁在以前,请班子来唱戏,那都是大户人家逢年过节或是有高堂贺寿才有的事。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有谁会不喜欢这个呢。
哪怕有那么些个没这个爱好的,为了大家伙儿凑在一起的热闹,也是都乐意过来的。
李婵娟和赵婶走到半路,正在和街坊打招呼呢,忽然看见风风火火骑自行车过来一个捧着一大束花的人。
她住在这儿多少年了,跟谁都说得上两句,眯眼瞧见了是外头花店的店员。
对方看见她,喜出望外地停了,“赶巧儿了太太,正好碰见你了。小司先生订了花,我那边耽误了一会儿,正愁赶不上呢。”
李婵娟打了声招呼,拿眼一看,好大一束白蔷薇,都是最新鲜的花材,淡香扑鼻。
她有点疑惑,“我们家没人过生日啊,他订花干什么?”
店员回答,“小司先生说是预备着演出完送给台上人的,特意说只要白色的蔷薇,连包装纸的样式都指定好了,让我好好弄着送过来。”
李婵娟听明白了,心里更疑惑了,但脸上笑呵呵手一伸,“你拿给我吧,我知道他要送谁,我认识那孩子。”